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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

沉離最初的記憶是那座矮小又破舊的孤兒院，外頭圍了道黑色掉漆的鐵柵欄，每次柵欄開啟時會有刺耳的剮蹭聲音，伴隨而來的是出現(xiàn)在破敗院落里形形色色的大人。

大部分人滿臉愁容，盡管他們已經(jīng)很努力在笑，沉離總是能察覺到那淤積在眉頭之上的憂慮。

由于臉上那塊丑陋的疤痕，每每到開放挑選的日子，她只能縮在墻后，探出完好的半張臉，小心翼翼觀察那些如商品一般整齊擺在院落的小孩。

院長是個看起來和善的老女人，也許她才40歲，但只要生氣起來，那張牙舞爪的模樣著實像童話書里的惡毒女巫。

不過，什么是童話呢？沉離記不大清了，腦海里模模糊糊的就這樣認為了。

通常被帶走的小孩多數(shù)是開心的，因為他們終于可以像個正常人了，畢竟也是有爸媽的人了不是嗎？

院長總愛說她是個神經(jīng)病，天天咒怨為什么是她被送來這里。

沉離也想知道，自己究竟從哪里來，又該到哪里去，自己究竟什么時候才能成為大人口中的正常人呢？

她不知道，只是一復(fù)一日的等待著，直到那一對養(yǎng)父母出現(xiàn)。

孤兒院的冬天依舊很冷，她被分到的衣服少得可憐。漏風的短襖縫縫補補，她盡可能揪住那些破洞才勉強度日。

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樣，她的手上，腳上總是有大大小小的青紫凍瘡，有時候癢，還能扣出結(jié)痂的硬塊，膿水流出來時又疼又癢。

養(yǎng)父母來時帶了一件小花襖，一雙軟乎乎白手套，還有一雙厚厚的棉靴。

女人細心為她換好新衣裳，套上白手套和棉靴，笑得像大雪后的太陽一樣，暖洋洋的。

“以后，我來當你媽媽，好嗎？”

這位飽經(jīng)風霜的女人溫柔地握住她的手，認真詢問她的意見，穿著同款花襖的他們仿佛真是一對母女。

覆在手心的溫度正在沿著血管，把她在冬日艱難吞咽的寒冷一一驅(qū)散，原來人的體溫可以這么溫暖，溫暖得讓人抽不開手，滋生出貪戀。

沉離想，也許她可以有家人，成為一個正常人。

故事的開端總是美好的，溫柔慈祥的母親，敦厚負責的父親，多么溫馨的一家人啊。

沉離也以為，故事會一直這么走下去，直到陳將才的出現(xiàn)，過往的一切都如泡沫般散去，最終倉促結(jié)尾，一地狼藉。

原來，即使是家人，那所謂的親情到最后也不過一張紙薄。

被丟棄的時間里，沉離一直在思考，要是自己同養(yǎng)父母血脈相連，故事的結(jié)局會不一樣嗎？

她不知道，就像無法確定現(xiàn)在同是家人的沉先生會不會再次將她拋棄。

是親情太少了嗎？要是再加上——愛情呢？

可到底什么是愛呢？沉先生對她又有多少愛呢？

比當初的養(yǎng)父母還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