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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現在的語氣一樣柔軟:“人抓到了,還沒判。其實他年紀不大,孩子才上中學,下個月過十四歲生日?!?
那個孩子差點要了老周的命,然而年紀太小,估計管教幾年又要重新回到社會上。
回到社會上之后呢?柳鋒明感到一陣久違的無奈,在a國時他非常熟悉這種感覺。身邊被夢想不勞而獲于是穿過國境線的年輕人,從ktv陪酒被一步一步忽悠著拐到這里的女孩,再到疑心自己妻子與人有染的丈夫,和逼得自己兒子去殉情的父母。
就連他惦記了多年的嫌疑人,當他在警局內和對方面對面時,發現他看起來只不過是個普通的中年男人,和這個年紀大多數事業小有成就的中年男人沒什么區別。
“我也就是想賺點錢嘛,”他說:“也沒有你們想象的那么賺錢啊,不信你看看我現在,早年是你們那么輕易能抓到我的嗎?”
那一瞬間,柳鋒明驚訝自己居然確實覺得對方的語氣很誠懇,似乎對他而言,毀掉無數人生命和家庭的東西真的只不過是盈利謀生的手段。
比起真正的窮兇極惡反社會的敵人,這樣的嫌疑人總是更讓他沉默。好像是身邊不經意擦身而過的任何一個人,陰差陽錯地走偏一步,如果沒有及時得到應有的教訓和懲罰,就一步一步地陷入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似乎這才是他們真正的工作,他至今對這樣的工作心生畏懼。
每一天,他都擔心自己會不會犯錯。
或許是抱著花的那只手顫了顫,梁煜衡把手攀上來,用掌心抵住他的手背。受傷的這只手已經拆了線,但傷口未愈,暫時還包了薄薄一層紗布。
熱度透過紗布將他包裹,梁煜衡的體溫貼著他的體溫。
梁煜衡與他有著同樣的恐懼,柳鋒明想,在這個世界上,還有無數同僚與他們有著同樣的恐懼。
而他們正在走下去,他也要這樣走下去。
“我暫時去坐辦公室了,人事檔案還掛在市局,以借調的名義到了其他部門工作?!敝茉粕氖虑榻o他了最后的警鐘,理智促使他做出判斷。
柳鋒明俯身把花放下,風很大,吹得花瓣四散飄零?!拔也恢牢抑髸谀睦锢^續工作,但是每年我會回來的。”
他總歸要以警察的身份來見章海寧,他總歸要帶著愧意過下去。
而章海寧始終在這里,柔和的微笑。
梁煜衡于是站在柳鋒明身后沖墓碑微微欠身,又撫上他的背:“雨大了,走吧?!?
*
天空滾過兩聲雷,忽然就傾盆大雨,萬幸陵園附近還有家快餐店,梁煜衡護著柳鋒明把他塞進去:“我去買點熱飲,別感冒了。”
店里完全沒人,出餐很快,梁煜衡捧著兩杯熱茶轉身回到座位上,才發現柳鋒明不知怎么站到了店門口。
“別站在這里吹冷風?!绷红虾忸^大,敢情還沒淋夠?
柳鋒明一只手藏在口袋里,像是在看著大雨發呆:“里面也不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