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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夜晚是孤獨的,連空氣都是沉默的,她獨自一人,對著她沉睡著的愛人訴說著滿載在心中的愿望,愛與痛交替著彌漫在夜色之中。
這是一個不為人知的夜晚,它值得紀念。
幾天過去了,向微的身體恢復得很快,顧青山在重癥監護室住了8天后,被轉移到了普通病房。
他的手術很成功,目前的生命體征也很明顯,可他就是沒有醒過來。
向微一直待在他的床邊,桌邊的一晚粥涼了又熱,熱了又涼,時間長了,她開始不安,問醫生為什么顧青山還沒有醒來。
醫生告訴她,病人手術后出現暫時性的昏迷屬于正常現象,不過他到底什么時候能想過來,誰也不能預知。
向微忐忑地問道:“那一般來說大概是多久,醫生,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這要看病人的情況了,短的話是一兩天,或者兩三個月,長的話,也有過很多幾年后才醒過來的例子。”
聽到這最后一句話,向微的臉色白了白,點點頭說:“好的,謝謝您,我知道了。
醫生又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項后就離開了,阿盈過來看了看他們,給向微送了些吃的,告訴她,海棠和顧青山的尸體已經在今天火化了。
向微沒說話,垂著眼簾,不知道在想什么。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平靜地說道:“害人終害己,他們罪有應得。”
阿盈嘆了口氣,說:“他們開著車子撞到你們后,車子很快就在后面爆炸了,你是不知道,救護車趕到的時候,兩人的身體都燒焦了……”
向微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你說他們死前,都在想些什么?”
“還能想些什么?被困在車子里出也出不去,活活燒死的,可能當時一直在大喊大叫地求救吧?”
“原來一個人的死亡,是這么簡單的事。”
……
阿盈在這里陪了她好一會兒,她走后,向微把毛巾濕了水,輕輕地擦拭著顧青山的臉龐。
他沉沉地睡著,毫無感知。
向微趴在床邊,用手指拂過他的眉頭,鼻梁和嘴唇,靜靜地看著他的樣子。即便是這樣,她也能感覺到滿足。
向微買了一盆山茶花放在他的床頭,每天都呆在他的身邊,有時會看看書,并且還要念給他聽,有時會趴在床邊,跟他說說話。
她什么都說,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晚上做了什么夢,診房里的哪個小護士看上了戴眼鏡的男醫生,還有最近一些有趣的新聞,生活中的瑣碎,她都一一說給顧青山聽。
她相信他聽得到,便以此來驅散彼此的孤獨。
她用手機放好聽的音樂,耳機一只給他,一只給自己。
她每天都給山茶花澆水,和顧青山一起悉心照料著,漸漸地,這盆花結出了花骨朵,她就佯裝微怒地瞪著顧青山,說你看看花都比你爭氣!
她養成了寫日記的習慣,從第一天起,每天都會記錄下寥寥的幾句話,如情書一般。
顧青山沒有醒來的第一天,她寫道:云南的冬天一點也不冷,但氣溫仍比緬甸低了許多,很想念我們一起住在緬甸的那幾天,你說過我們還會有機會過去,我真的很期待,也更想知道,你準備讓我等到什么時候。
……
第三天:今天下了場小雨,你有沒有聽到外面的雨聲,淅淅瀝瀝很好聽的,我覺得比鋼琴聲還好聽。
……
第五天:若若買了幾本書給我看,今天看到了蒙田的一篇隨筆,里面有段話我很喜歡,是這樣寫的:“人間總有那么多出其不意地突變,很難說我們怎樣才算是到了窮途末路……人只要一息尚存,對什么都可抱有希望。”
……
第九天:如果我們一同在別人的夢境里出現,那便是我們的重逢。
第十天:這個世界上有你,我愛這個世界。
……
第十三天:跟你講一個特別搞笑的事情,今天在醫院餐廳二樓買到一個雙黃蛋,隔壁的阿姨告訴我說,我運氣好,以后能生雙胞胎!哈哈!
……
第十七天:顧青山,我很想你。
……
很想很想你。
向微幾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模式,就這么一天一天地過去,日子看似平淡,但她所受的痛苦的深度,不知不覺間日積月累,仿佛要將她泯滅。
這一天,顧青山的手機上出現了一個來自緬甸的來電顯示。
她疑惑著接通了電話,可是電話那頭男人說的緬甸語,她一句也聽不懂。她試著用簡單的英文口語和他交流,仍是無用。
男人的語氣聽起來很老實憨厚,不過,他像是有什么急事,不然也不會連著打過來好幾個電話。
向微便問楊辰認不認識這個叫做道陀的人,楊辰告訴她,道陀是個手工雕刻家,顧青山和他有生意上的來往,經常從他那里拿貨,這會兒應該是有什么未完成的交易吧。
向微說:“那現在怎么辦?”
楊辰想了想,建議道:“要不你去一趟緬甸?看看到底是怎么了,這種事顧青山一般都是親力親為的,他不在,道陀可能誰都信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