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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衣有些不解,“那你為什么不種呢?我記得太陽不挑季節,并不嬌弱。”
玉瀾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她見勝衣神情真誠,不像虛與委蛇之輩。
便嘆著息,將內心的憂愁緩緩道出:“玉瀾是在想,種什么老爺會喜歡。”
勝衣聞言有些驚訝,想起昨日那爽快姨娘說的話,“這…..你若是為了留住心,種再多花都無用的。”
玉瀾有些驚慌,“此話何意?”
勝衣來回打量著她,“若是種花有用,前面種的這么多就已足夠了,這最后一片是太陽還是繡球都無所謂。”
玉瀾垂著眸思索話中意思,“玉瀾受教了,不過玉瀾也是真心實意喜歡花兒,就算老爺不喜歡,玉瀾也會種下去?!?
勝衣有些好奇,“你為什么會想到用種花留住通判?”
這通判府上姨娘不少,卻無夫人,看得出是個心思飄忽之人,怎會靠這種文雅的東西留情?
玉瀾回憶著過去,眼中竟浮現一絲憂傷,“玉瀾曾是一貧戶養花農女,在府上修剪園子,才幸而結識老爺,過上這翻身的姨娘生活?!?
“可時間愈來愈久,老爺的心也不在玉瀾身上,更是到了如今,相看便厭棄的日子?!?
勝衣能理解玉瀾,若她是一貧困女子,突然做了姨娘,過上奢侈生活,她也會費盡心思去討好。
她打量了下玉瀾的神情,面有憂傷,可更多的是不安,“你是擔心通判的心,還是擔心通判休了你,過不上這日子?”
玉瀾被說中了,她點點頭,“玉瀾對情愛并不太重視,玉瀾是怕被老爺厭棄,再過不上這不愁吃喝的日子?!?
勝衣抱著臂,“不如這樣,我陪你一起去請教?”
玉瀾看著她的眼神,“莫非是去瀟湘樓?以前玉瀾也想過,可是…..玉瀾怕被老爺發現怪罪?!?
勝衣想了想,“沒事,你去換一身丫鬟的衣服,我也去換一身,我帶你去,他們不敢說我的?!?
玉瀾很開心,她知道鄂爾多,比通判官高許多,那鄂爾多表妹去青樓,他們也定是不敢置喙的。
勝衣換了身不顯眼的衣服,在門口等著她,待玉瀾換好后,她直接帶著玉瀾光明正大出了府。
在玉瀾的指路下,二人很快就來到了瀟湘樓,這家青樓十分大,有許多層,看上去宏偉極了。
勝衣帶著玉瀾進去,里面的人看到她的長相,驚的說不出話,一旁的老鴇連忙上前拉著她打量。
勝衣輕瞥了她一眼,“把你們這里最好的花魁叫來。”
那老鴇點點頭奉承笑著,“姑娘,可是要男花魁?”
勝衣四處打量著,“要女花魁,不需太漂亮,最會勾人就行?!闭f罷便帶著玉瀾一同上樓。
待那女花魁進來后,見到是兩名女子十分驚訝,勝衣對她笑笑,“我們是來請教勾人,撩人本領的?!?
那花魁上下打量著她,“姑娘如此相貌,不必學此。”
勝衣搖搖頭,“是我姐姐想學,你教教她?!?
那女花魁坐在她們面前,和玉瀾來回交流著。
待二人走后,玉瀾先是拉著她一同去買了幾身新衣服,“那姑娘說我不適合穿著凈淡,適合艷中有淡,我先買幾身衣裳?!?
勝衣點點頭,那花魁說的很對,她也在一旁為玉瀾挑著。
回府時天色已黑了,玉瀾很感謝她,直接在她手中塞了一枚銀錠,勝衣正要說什么,她便先笑著跑回去了。
勝衣回屋換了下午的衣服,待來到前廳時,發現只有她一人和幾位姨娘,還有通判的兒女。
其中一名姨娘對她說道:“公主,大人與老爺一同去辦案了,還未回來。”
她立馬坐到主位動筷,還好自己并未太晚回來,菜還是熱的。
吃完飯后,她正在大街上閑逛,忽見面前出現一極為熟悉的男子。
“上去說話?!?
勝衣跟著他一道上了二樓,“來找我報仇?”
那男子搖了搖頭,“我不喜殺無辜之人,你是為了救他,不是為了救乾隆,我可以理解。”
勝衣打量著面前男子的目光,“那你找我干什么?!?
那男子給自己倒了杯茶,“我只是正好在大街上閑逛,然后看見你?!?
“你的眼睛太具有標志性了,就算你那日戴著面紗,我如今也能一眼認出你?!?
她笑了笑,“你來找我就是說這個?不過太不巧了,我也不站在乾隆那里,殺我沒用的?!?
那男子撐著頭,笑瞇瞇打量她,“我知道,我已調查過你,乾隆對你很不好?!?
“沒想到那日救鄂爾多的竟是個公主,我也覺得很稀奇。”
勝衣有些落寞,“我并不算什么公主,你來找我到底是為何,若是泄憤要殺我,現在就殺了吧,我也不想活了?!?
陳家洛見她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心里有些難受,“我找了你很久才打聽到你在這里?!?
“我是來幫你的,你恨乾隆吧?我可以和你一起聯手殺了他。”
“或者,不殺乾隆也可以,我很佩服你,所以可以幫你一個忙?!?
……
“改日再來找你,我先走了。”
他點點頭,“好,你想找我,隨時都能找到的,就去我說的地方吧?!?
陳家洛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有幾分不舍。
其實他找了她很久很久,自從那日中了她撒下的什么粉,他就連夜晚上夢到她。
漸漸成了一種執念一般,在他得知了前一陣的“紅果戀”皇姐與皇弟的故事,才發現那描述的眼睛正是她的特征。
她的眼睛太獨特了,又漂亮又柔美,獨一無二。
有些泛著琥珀的瞳孔,結合了西域與中原的優點,又大又深深下垂。
眼尾的睫毛還濃密,每眨一下都如蝴蝶羽翼般撲動。
他派人去皇宮查探,那紅果戀上的皇姐竟果真是她。
其實他暗中幫她殺了不少來殺她的刺客,其中就有一批乾隆的。
今日近距離見她全臉,發覺她不止那眼睛攝人心魄,本人更是難以言喻的美麗。
令他想要為了守護,而付出一切。
深夜,勝衣已睡著了,鄂爾多看著床上熟睡的人,他脫下外衣,抱著她躺在了身后。
他今日得到線索便立馬前去地點,可此人乃十分狡猾,怪不得朝廷追了他許多年。
由外委總使失敗,慢慢上升交接了許多官員,可皆以慘死或失敗告終。
此人勢力越來越浩大,終于震動了乾隆,便直接派了鄂爾多前去。
他今日趕到時,只殺了他的同伙,其中就有此地州判和縣丞。
他抓了此人的家人,不過不到最后一步,鄂爾多并不喜歡拿家人做威脅,于是便先回去了。
天一亮他就起身洗漱,繼續去追查了。
勝衣醒來只知道他來過,但不知道他何時來的。
她去前廳隨意用了些餐便又去找了玉瀾,此時玉瀾正在最里面的田地里種花。
“玉瀾,你這么快便開始種了?”
她抬起頭,“是啊,今早去買了太陽種子,想著盡快種下開花。”
勝衣彎下腰,“我幫你吧?正好我很無聊。”
玉瀾笑著點點頭,“好啊。”她將一包種子和鍬子交在她手上,“你看我怎么種的?!?
勝衣學著她的模樣,在她前面挖好的土坑里也種著。
這片地不小,但有二人一同,便快了許多,勝衣起身時,衣服上沾了許多塵土。
玉瀾見她的模樣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和她也是差不多大,只有十幾歲。
她笑著對勝衣說道:“我屋后有一處獨屬于我的湯泉,你去那里洗洗,洗完我給你拿身衣服。”
勝衣來到她所說的地方,脫了衣服舒舒服服的躺在里面。
擦干后,玉瀾給她拿來了一套嫩綠色與鵝黃搭配的衣裙,勝衣好似很久都未穿過與她年齡相符又活潑的衣服了。
“你的裙子我拿下去讓她們洗洗,這是我妹妹的裙子,我覺得十分適合你,你穿穿看如何?”
玉瀾幫她穿上,給她梳了個年輕的半披發垂掛髻,“我給你前面剪些碎須鬢,你年紀小,剪這種甚是好看。”
玉瀾給她兩鬢處剪了些須鬢,和小鳥剪的差不多。
又在她雙髻上戴了些鵝黃燈籠果叢狀的絨球發飾,附近點綴了些翠綠色的晶珠小簪。
發髻兩側后給她綁了些鵝黃色與嫩綠色的絲帶,這種裝扮正是民間青年的女子愛穿的。
勝衣看著鏡中的自己,只覺得十分不同,她趕路時換了身沒那么重工的服飾,但也比較顯成熟了。
她在雷府時不會弄如此輕齡的打扮,在皇宮更是里叁層外叁層的華服。
第一次見如此符合自己年齡,又活潑又不失可愛的裝扮,心里特別開心。
玉瀾扶著她的肩,“真是太漂亮了,你這么年輕,總作如此成熟的打扮,倒讓人看不出你的年齡了?!?
勝衣站起身,“我也覺得此身打扮甚是好看,不知你妹妹多大?”
玉瀾拉著她的手,“我妹妹今年二十叁了,我還沒嫁來時,妹妹和我在花叢中來回嬉戲,就穿著你這身打扮。”
勝衣站在花叢中,玉瀾不由得看的癡了。
花叢中的女子活潑清麗,笑意盈盈,轉過身背對她時,玉瀾以為自己看到了妹妹。
她不想讓自己在通判府的好生活斷掉,也是因為她妹妹還需要她。
想到這里,她又上前拉著勝衣的手,“晚上你再帶我去一趟瀟湘樓吧?我只學一次怕是不夠?!?
勝衣笑著點點頭,“好啊,我陪你去幾趟都行,反正我很閑?!?
玉瀾很開心,她在通判府也見過不少大家的小姐少爺,基本都是拿鼻孔看人,或冷淡疏離之人。
這位小姐平易近人還好說話,性子也活潑,完全不像是那位的表妹…..
勝衣蹲下身,發現花叢附近十分干凈,簡直和御花園處理的一樣細致。
甚至還種了排不太分養分的小花,若非有心人是發現不了的。
勝衣伸出手來回摸了摸,那排小花也長的鮮艷,這絕非是為了討人歡心的程度了。
她不禁夸贊道:“玉瀾,你種花種的太認真了,我竟沒發現這底下還有一排小的。”
玉瀾并未回她,勝衣笑著抬頭看去,竟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鄂爾多和硯耳。
鄂爾多今日去追查了關于那逃犯的下落,又殺了一批他的人和幾名同伙,并用火槍打中了逃跑的那名逃犯。
以前他辦案從來都是慢悠悠的,幾乎不用刀劍,更不用火槍,用了辦案就太快了。他不想盡快回京赴命。
京城里的人除了老師與養父都太虛偽,他嫌惡心。
聽到過多次別人在背地罵自己壞話,他一邊承攬了大部分官員該辦的事,一邊被他們咒死。
所以才會對衣衣有目的的虛情假意動容,他第一次聽人求他不要死,要快些好起來。
在他追查天地會時,還刻意放了方世玉好幾次,就是為了拖延自己回京的時間。
如今他惜命,且只希望盡快辦完回去,所以他開始用刀劍火槍。
今日辦得很快,那名逃犯有武功傍身,不是那么容易抓到的,否則也不會落在他的頭上。
他急忙趕回來,也正值飯點了,卻沒見到勝衣,便帶著硯耳在府內四處找她。
想起她應該會在后院,他提步往后院走去,卻只見到一名姨娘打扮的婦人正在弄花。
待他走近后,還看見不遠處的花叢下蹲著一個女孩,但那裝扮不是勝衣穿的,應是通判的女兒。
他正看著,只見那女孩伸出了手,那手上的手鐲正是他送給勝衣的。
他大步往前走去,越走近越確認,他站在那女孩面前,見那女孩笑著抬起頭,他忽然覺得心跳的很快。
四周是一些白色與黃色的花叢,抬起頭時鬢角碎發微微拂動,下垂的眼笑的彎彎的。
勝衣笑著站起身,“你怎么來這里了?開飯了么?”
見鄂爾多表情有些傻,她打量著他的表情,“怎么了?”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也確實到了吃晚飯的時刻。
勝衣略過鄂爾多,來到玉瀾面前,“玉瀾,你為什么不上前廳一起吃飯啊?”
玉瀾對她笑笑,“我過幾日學成了再去,你先去吧,有人給我送飯到這里的。”
她看著玉瀾的臉,見她并無失落便笑著說道:“好,那我去吃飯了,吃完我來找你?!?
勝衣轉過身,發現鄂爾多還站在原地,她蹩著眉,“怎么了?”
鄂爾多垂下眸,笑著來到她身邊,“沒有,我只是沒見過你這身打扮,我們走吧。”
他輕輕牽起勝衣的手,勝衣也沒松開他,因為昨天答應過的。
快到前廳時她才抽出手,然后走在了鄂爾多前面。
那幾縷絲帶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舞,好像在鄂爾多的心上也撓了幾下。
待他們吃完飯后,勝衣正在箱子中翻銀兩,她發覺自己的銀兩都在脫下的衣服上。
里面還有銀票,不知宮女會不會沒注意給洗了,正要起身去拿,卻發現鄂爾多站在她身后。
鄂爾多見她有些慌張,“怎么了?”
勝衣對她說道:“我的錢在衣服里,我得去拿?!?
鄂爾多將一旁的抽屜拉開,里面滿滿的銀票和金錠?!澳阒苯釉谶@里拿就好了?!?
勝衣瞥了一眼,“我去拿我的就行?!彼f罷便要繞過他出去。
鄂爾多拉著她的手臂,“不就是些錢,什么你的我的?”
勝衣慢慢將手臂抽出,從里面拿了兩張,“我要找玉瀾去街上閑逛,我先走了。”
鄂爾多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輕輕嘆了聲息,他想跟上去,但她和女子出去玩,他跟著不方便。
本想著明早再去處理的,但此刻他心里有些亂,便回到屋中召人商事。
勝衣來到玉瀾屋中,還好丫鬟將里面的東西都拿出了,此刻正擺在桌上。
她將錢拿起放好,玉瀾已換好衣服了,她直接帶著玉瀾去了瀟湘閣。
今日她們換了一位女花魁,畢竟這種事要聽多人不同的意見,才更好吸取精華。
“問郎花好女顏好?郎道不如花窈窕,佳人見語發嬌嗔,不信死花勝活人。姑娘,你對此詩句中女子做法,有何看法?”
玉瀾垂眸思量著,“莫非她已年老色衰?問了不該的話?”
勝衣看向她,“玉瀾,這和那女子姿色無關,再貌美的人,也不要問你在別人心中的地位?!?
“勾人是讓人的心自己上勾,不是你逼著他上勾?!?
那花魁贊許的點點頭,“沒錯,正是此意?!?
(改自題拈花微笑圖)
“每動每靜爬上這高峰,姿勢繼續如潮浪洶涌。微汗細雨降下,熱流急急噴涌,好似尋求安慰,懷抱嵌入體中。”(改自關淑怡的《月下戀人》)
玉瀾聽了有些羞澀,她與通判的幾次都比較靜,她不敢叫,不敢索求,所以會覺得害羞。
那花魁又給她們講了許多,要玉瀾回去仔細揣摩。
回去后夜已深了,玉瀾叫了她這幾日都一起去,勝衣點點頭,先行回了房間。
鄂爾多不知道去哪了,勝衣沒管他,自顧自的將外衣與發飾脫下,掀開被子便躺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