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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路不通,葉輕舟丟下“行刑地”的俯視圖,換了尸體的圖片來看。蘇子安的遺容一點都配不上他生前那句“有什么事沖我來”的豪邁,死相非常世俗,胸脯上刀子捅出來的窟窿毫不客氣地帶走了他 賴以為生的血液,幾乎把“行刑地”染成了一個血泊,把屋里的三個活人都給腌的一身腥。
“第二個疑問來了,”葉輕舟指著黑黢黢的刀口給戴龍龍看,“兇手為什么要帶走兇器?”
戴龍龍問:“有什么不對嗎?”
葉輕舟:“我記得鄭警官說過,殺死蘇子安的兇器就是很普通的刀子,兇手只要注意不在刀上留下指紋,大可以把它留在現場,反正一把普通的刀子根本沒有任何指向性。像他這樣帶著一把血淋淋的刀子逃離密室館、逃離生態園,也太刺激了吧?”
“也是哦……”
“除非,”葉輕舟眼里亮起些許兇悍的痞氣,“兇手有非這樣做不可的理由。”
戴龍龍還沒想到這理由是什么,就見葉輕舟拿起“行刑地”小門外走廊的照片在手上“簌簌”地抖了兩下:“第三個疑問,就是它。”
戴龍龍湊過去橫看豎看,可怎么看都是空空蕩蕩、干干凈凈的一條走廊,實在看不出有啥問題。
“這條走廊這么干凈就是問題啊!”葉輕舟大嗓門地嚷嚷起來,“兇手刺殺蘇子安之后,又在原地叮囑了我幾句話才離開。他們捅刀子、拔刀子,又耽擱了這么一會兒,為什么腳底下還是干干凈凈?走廊上為什么沒留下血腳印?同理,刀殺蘇子安,兩個兇手身上、手上都難免會沾上血跡,就算他們順利出了密室館,又怎么保證出門的一瞬間不會撞上別人?如果剛好給游客看到她們身上有血跡,她們還怎么跑得掉?”
這兩個兇手殺人的過程里,幾乎每一個環節都是速度與激情,稍微出現那么一丁點意外倆人都必涼無疑,就算上輩子踩完了全宇宙的狗屎,也不可能一連遇上那么多剛好——剛好密室館的員工沒有發現少了倆玩家,剛好他們埋伏下來蘇子安就來了,剛好他們全身上下都不“掛料”,拿刀子捅人家心臟還踩不到血,剛好一路撤出密室館一個員工也沒遇上,剛好出了門也沒撞見其他游客,就這么萬事順利地溜之大吉了。
這絕對不可能。
葉輕舟發怔的功夫,戴龍龍拿起了被葉輕舟擱置在一旁的、她自己的那份證詞,有些好奇地讀了起來。讀到一半,他突然向葉輕舟發問:“葉老師,兇手為什么要抓你進‘行刑地’?”
這問題從前鄭瀟也問過,所以葉輕舟不假思索地回答:“首先,蘇子安風流債眾多,兇手是有意抓一個女性進去,考驗蘇子安的表現;第二,為了盡量延長蘇子安死亡被發現的時間,兇手不能抓顧雯雯,而是必須抓一個和蘇子安不認識的人。在場的人符合條件的有三個,誰都可以,不過因為我有夜盲癥,當時落到了隊伍最后面,所以就被他們順手拖走了。”
葉輕舟以為自己的回答天衣無縫,誰知乖順的戴龍龍突然一反常態地連連搖頭:“不不不,葉老師,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是說,兇手為什么非要抓多一個人到案發現場?她們為什么不只抓蘇子安?”
葉輕舟一下愣住了。
戴龍龍仿佛被葉輕舟的智慧之光普照了一樣突然智商上線,徐徐地分析了起來:“兇手的目的應該是在密室里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死蘇子安,然后趁眾人尚未察覺的空檔全身而退,不留痕跡。這樣想來,她們難道不是只抓一個蘇子安進‘行刑地’才最合理嗎?她們又不熟悉葉老師,怎么確定你一定就會乖乖遵守規則?萬一她們一走你立刻就和蘇子安說話,那豈不是陰謀瞬間暴露,兇手當即就會錯失逃跑的時間?只是為了考驗蘇子安是不是在陌生女性面前依舊死性不改,就冒著一切當場敗露的風險抓一個不相干的人到命案現場,實在是多此一舉了!”
這……
葉輕舟身為整起案件的當局者之一,因為親身經歷,所以很多細思之下并不合理的細節都被她順理成章地接受了,最后反而成了迷惑她的目障。戴龍龍說得對啊,這件事從兇手把她也一并抓入“行刑地”開始,就已經徹底違背常理了!
所以,兇手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寧可冒著被抓的風險,也非拖她下水不可?!
她幾乎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那個夜晚——她和黎溯撞見蘇、顧兩人接吻的那個夜晚。難道她撞破了什么不該看見的?還是說,有人在暗中監視蘇顧二人,然后意外發現了葉輕舟和黎溯?會不會“破曉”的人那時候就已經盯上她了?可如果是這樣,對方只是讓她見證蘇子安的死亡又有什么用?殺雞儆猴,讓葉輕舟少管閑事收收好奇心?她們早該知道葉輕舟沒那么好嚇唬。挑釁警方,讓她這個警官后代親自見證她們是如何干凈利索地殺了人又讓警方束手無策,從而讓昕陽警方知難而退?怎么聽著跟小兒科似的!
那假如……她不是“葉輕舟”呢?
如果她們抓她進去,和“葉輕舟”這個身份沒有關系,那目的又會是什么?
她們需要她的存在發揮什么作用?
那一天——她和蘇子安一同被擄進漆黑的“行刑地”,廣播結束之后,跟他們說話的人應該是尹思源,她說她要殺掉一個人,一番交談之后,尹思源便對濮玉說“動手吧”,隨即蘇子安被殺,兩個兇手威脅恐嚇了葉輕舟一番,然后便走出小屋,關門上鎖,把活著的葉輕舟和死了的蘇子安困在了里面。
這一整個過程,她葉輕舟哪里有發揮什么作用?
再后來呢?她褲腳被鮮血浸濕,從而發現了蘇子安已死的事實,于是砸門求救,最終終止游戲報了警。可是即便沒有她,游戲時限也只有 2 個小時而已,他們一番折騰下來其實蘇子安之死被曝光的時間并沒有提前多少,這樣說來,葉輕舟的存在還是毫無意義。
那到底是為什么……
葉輕舟腦子里一片亂七八糟,一邊的戴龍龍也是一副愁眉苦臉不得其解的樣子,半天不說一句話,只捏著葉輕舟那份證詞賭氣一樣地一下一下敲打著桌沿。
證詞……
我的證詞!
葉輕舟兩個眼珠子激光筆一樣地直射紅光,一把搶過戴龍龍手里的證詞掃了起來,紙張在她手里抖得向一面在風中獵獵招展的旗。
葉輕舟動作太快,戴龍龍甚至保持那個手捏供詞的姿勢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再轉頭去看葉輕舟,這個白白凈凈、秀秀氣氣、漂漂亮亮的年輕女老師竟然好像感知到了千里之外某種神秘的召喚一般,眼神一分一分變得亢奮狂野,烏黑的瞳仁灼灼跳動,仿佛下一秒她就要長出長毛和獠牙,把他們整個警局都給嚼吧嚼吧咽了。
此時的戴龍龍還不知道,那是弘城女人的熱血又一次井噴了。
呵,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鄭瀟啊——葉輕舟在心里冷冷地詭笑——我們都被騙了!
第五十三章 密室真相
上午九點半,戴龍龍開著公務車,擠進了周末出行的洪流里,載著葉輕舟一起往新世界生態園的方向駛去。
中間鄭瀟給戴龍龍來過一個電話詢問進展,葉輕舟讓戴龍龍專心開車,她自己把電話接了起來。
“葉老師,你說的這些疑點我也都想到過,”鄭瀟聽葉輕舟說完整個案件的幾個奇怪之處,有些急切地問,“所以你現在有合理的解釋了嗎?”
葉輕舟又是點了點頭才想起來對方看不到:“所有疑點當中,最核心的問題就是——兇手為什么一定要把我這個無關人士也帶到命案現場去。”
鄭瀟對葉輕舟“兇手”這個說法心領神會,但口頭上只是催促著:“繼續說。”
“起初我以為兇手是需要我的存在來推動案情的進展,可是想來想去我在整個案發時間里幾乎沒有任何貢獻。后來我才想明白,我這個人起作用不是在案發當時,而是案發之后——她們想要的,是我的證詞。
“兇手選擇抓我進去是隨機,跟我本人的身份沒有關系,以我為契機暴露蘇子安好色成性也只是掩飾,她們真正需要的,是現場有一個清醒的人,能夠在案發后向警方一五一十地供述案發現場的真實情況。也就是說,兇手希望借我之口,讓警方認定兇手是兩個外來女子,殺了人后帶走了兇器逃離了場館,混進了游玩的人群中,離開了生態園。”
“你是說……”
“對, 我的意思是,這些都是兇手的障眼法,他們故意在一片漆黑的環境里給我設了這個套,讓我僅憑聲音誤以為她們殺了人之后離開了密室館。所以實際的情況恰恰相反,真正的兇手從未離開——她們就是‘行刑地’里那兩個暈倒的女學生!”
戴龍龍猛地一踩剎車,葉輕舟差點給安全帶勒死。
鄭瀟那邊一陣安靜,仿佛在咀嚼葉輕舟丟出的這個難消化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