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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聽什么?”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你又發神經……”
葉輕舟咯咯笑著:“我想聽周杰倫。”
黎溯摟著葉輕舟,手在她后背上輕輕打著拍子,給她唱了一首《菊花臺》。唱完他想問問葉輕舟下一首要聽什么,結果懷里的人沒動靜了。
不知道是她哭得太累,還是黎溯的歌聲太舒緩,總之她竟然像個嬰兒一樣,被他抱著、拍著、唱著歌哄睡著了。
把她放到床上去吧——黎溯心里想,可是他卻沒有動。那天晚上,他就這樣坐在飯廳的椅子上,抱了葉輕舟很久,很久。
甜蜜的呼吸聲溫柔了寒夜,柔軟的軀體倚在他胸口,伴著呼吸聲輕柔地起起伏伏。
時針走過了零點,夜色沒變,但卻已經是新的一天。
黎溯側過臉去看墻上冉嫣的遺像。他很想問問媽媽,接下來他的路該怎么走,他該拿這個女孩怎么辦,可冉嫣只是靜靜微笑著,一個字也沒有回答他。
星期四,夜。
偏僻的街角,昏暗的路燈下,一個高大粗壯的男人在默默抽煙。他天生一張崎嶇兇悍的臉,黑色毛線帽下鉆出一條蚯蚓似的長長的刀疤,一直蔓延到眉毛下面,讓他看上去更加狠厲兇煞。
“哥,久等了。”一個小個子男人走過來停在他旁邊,遞去了一個棕色的文件袋,“都在里面了,上面說要你盡快處理。”
刀疤男沒有理會小個子的話,將煙頭擲在地上抬腳隨意一捻,抽過文件袋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兩小時后,黎溯躲在一家咖啡廳的洗手間里,來不及平復凌亂的呼吸,緊忙打開那個棕色文件袋,從里面抽出一張照片,沒想到竟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邱洪川做完了當天的作業,正收拾著書包,手機突然響起,是個陌生的號碼。
“喂,你好 ?”
“洪川,是我,黎溯。”
“黎溯?”邱洪川大感意外,不光是因為現在已經很晚了,更是因為從前同班的時候,黎溯都從來沒有主動跟班里的人說過一句話。
“洪川,我有點事情要問你,但是因為一些我不方便說的原因,我需要你幫我保密,可以嗎?”黎溯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難掩的緊張。
邱洪川在關鍵時刻是個可靠的人,這也是黎溯找上他的原因。
“好,你問吧。”他鄭重答應。
黎溯輕喘一瞬,低聲問道:“你知道蘇蕾家的地址嗎?”
第二十一章 厄運之始
周五那天早上,黎溯主動提出陪葉輕舟回昕陽過周末,還要帶她去昕陽最大的游樂場玩一天。葉輕舟高興之余得寸進尺,央求黎溯把他的吉他也帶上。黎溯倒真是沒脾氣地任她驅使,甚至在葉輕舟下班的時候過來接她,和她一起去宜安居取吉他。
“喂,葉老師!老黎!”兩個人走到半路聽到這一聲叫喚,回頭看見王皓陽背著書包呼哧呼哧地跑了過來,“你倆這是去哪啊?”
按理說這樣被學生撞見還是挺尷尬的,但黎溯冷淡慣了,葉輕舟又是個沒臉沒皮的,誰也沒不好意思,反而問王皓陽:“你這忙三火四的又是要去哪?”
王皓陽頭腦簡單,被他倆一問就跟著走了:“我爸媽今晚有應酬,讓我自己吃晚飯,我惦記我們初中那邊的麻辣燙惦記好久了,今晚就過去解個饞。”
反正都順路,三個人一邊閑閑散散地聊著天,一邊不緊不慢地往前走。王皓陽說著說著突然想起籃球賽的事情,忍不住問黎溯:“老黎,咱班已經小組出線了,后面的比賽可越來越不好打了,你能不能像之前那樣混進來偷偷上個場?”
黎溯猶豫了一下,正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忽然不遠處傳來打籃球的乒乓聲,他們剛好說著籃球的話題,不由得循聲看去。
原來他們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奕城一中,黃昏的操場上,一群穿著籃球服的少年正在揮汗如雨地訓練。
“咦,那個不是崔浩嗎?”王皓陽指著其中一人道。
黎溯也看到了,那個在眾人之中明顯技高一籌的人,就是四年前在全市中學生籃球比賽里和黎溯他們爭奪冠亞軍的實驗中學籃球隊隊長崔浩。
當年比賽結束后,兩人曾擊掌約定要在一中籃球隊作隊友一起打球,后來崔浩如愿以償,而黎溯雖然也考上了一中,卻因為不想再和初中的同學們碰面,最終逃避一樣地選擇上了二中。
崔浩的球技比初中的時候進步了不少,人也又長高長壯了一些,除此之外,他和四年前相比幾乎沒有變化,依舊志得意滿,在球場上閃耀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夕陽燦爛的光輝映照在球場上,照得少年們汗珠都在發亮。而黎溯立在陰影中,像個融不進去的局外人,被操場結實的欄桿擋在外面,定定地看著他們你爭我奪的身影。
葉輕舟站在他后面一步的地方,靜靜地看著他。
她明白,黎溯不是在看他們打球,他是在看一段本應該屬于他的人生。
按部就班地上課,放了學在操場打球,結束了訓練趁家里大人不在去吃碗麻辣燙,然后第二天是周末,大把的閑散自由。
真是燦爛而奢侈的時光。
不,只是對他來說太奢侈了。王皓陽、崔浩、從前所有的同學和隊友,如今都順利升了學,繼續過著上課和打球的日子,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按照原來的軌道有序前行,唯獨把他扔了出來。
忽然,場上一個人不小心脫手,籃球失控地朝這邊飛來,不偏不倚地砸在黎溯面前的欄桿上,“咣”的一聲,像擊碎了一個夢,讓黎溯猝然醒轉過來。見場上正有人朝這邊跑,黎溯本能地想要走掉,然而里面的人已經意外地喊出他的名字:“黎溯?”
是崔浩。
曾經在球場上勢均力敵的兩個人,此刻隔著一道跨越不了的欄桿,互相看著對方。
崔浩雖然認得他是黎溯,可眼前的人又全然不是他記憶中的樣子。四年前的黎溯是個跑起來根本抓不住、生著病還不忘貧嘴的“潑猴”,而站在他面前的人干瘦蒼白,杵在那里像棵枯樹,放在往常,見到自己他早就該開口說“爸爸來了你怎么還不跪下”,可現在,他只是呆立在原地,臉上隱隱透出局促和躲閃。
雖然也一直惦記著和黎溯一起打球,但高中生活畢竟緊張,除了偶爾想起黎溯,偶爾聽到一些關于他的不知真假的八卦感嘆一下之外,崔浩也沒多關心過他什么。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個他昔日最看重的對手竟然會變成這副模樣,一時之間沒控制住自己的眼睛,驚奇地打量了他好幾遍。
黎溯被他看得幾乎想要逃跑。
從那件事發生開始,什么學業,什么球技,甚至健康,他全都顧不上了,他只想報仇,快點報仇,快點解決掉這一切。他忘記了自己從前多么風光,多么健壯,也完全沒在意過后來的自己看上去多么落魄,他麻木了。說起來王皓陽也是舊時朋友,只是他現在的樣子王皓陽早就看習慣了,他已經感覺不到難堪。然而,和崔浩的意外碰面像是一根針驟然扎進他的神經,一下子刺痛了他的自尊。可不是嗎?他過得那么好,人人都過得那么好,人人都是原本的樣子,只有我,只有我!崔浩他什么都沒經歷過,只有什么都沒經歷過的人才能用這種不加掩飾的目光盯著別人看。他在看什么?看自己從前的對手現在多么丑陋脆弱,不堪一擊!現在的我在別人眼里就是這么個不堪一擊的廢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