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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瓊霎的眼淚忽然涌出來。
吳邪凝視她。她胡亂地擦了擦臉,“你以為你說這些,我就會信嗎?”
煙在燃燒,路燈在搖晃,空氣中的壓迫感很強,越來越強。要將淚水擠壓出來。如此熟悉的味道,但他又顯得陌生——原來已經七天沒見他了。曾經,他們從沒有分開過,一天都沒有分開過,他們就像彼此的一部分。她在愛上解雨臣后,曾幻想和他分手,離開他,而這幻想建立在他們仍在一起的基礎上。
而當他們真正分開,在他離開她時,就像她的一部分也被帶走了,筋骨被打斷了——這是種極度陌生、難以衡量的感受。
“我說的是實話。”他輕聲道。
霍瓊霎深深地掐自己的手心,要把手心掐出血,她很慢,沙啞地問,“你真的不愛她?”
“那種感情和愛是兩個東西。”
“可你睡了她。”
“……”
他低下頭。
“可你睡了她。”霍瓊霎重復道。
“……”
“她當著我的面說,她給了你第一次。”
他重新抬起頭,眼神晦澀難明,沉默著,他說不出話。霍瓊霎盯著他,咬牙,忽然她撲了過去。
他重重踉蹌了幾步,霍瓊霎猛地抱住他。
他渾身都僵硬了一下,霍瓊霎死死地箍著他,她不知道從哪爆發出的力氣,她分明沒一點力氣了。而情緒這東西,始終在身體里,像個魔鬼,逼迫她做出一個又一個不理智且沖動的行為。
此刻,理智又拋之腦后。霍瓊霎摟住他脖子,和他對視,他們的距離非常近,呼吸已經交融,她在哭,說,“……你真的不喜歡她嗎?”
他看著她,兩秒左右的呼吸,他直接扣住她后腦勺,吻住她。霍瓊霎渾身抖了一下,一動不動。他打開她嘴唇,含著她唇舌粗暴地吮吸,糾纏。
她沒有掙扎,沒有拒絕,反而更用力地抱住他,貼上去,瘋狂地吻他,回應他,眼淚滴進彼此的嘴唇。
淚水苦澀到無以復加。胸口痛到要麻痹了,但仍然在跳動、在抽搐。唇舌交纏,就像要在此刻把所有的痛苦、想念、心碎都發泄出來。
他們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接吻。
夜晚暗淡的星星在閃爍。
他從她嘴唇,吻到脖子。霍瓊霎的手指插進他頭發,面紅耳赤,滿頭大汗,仰著頭,嗚咽著。
他說,我不可能愛她,我也無法愛她。除了你,我愛不了第二個人。
霍瓊霎的身體軟下去,聲音低下去,喃喃,“……可是你為什么要去見她。”
吳邪一言不發,想吻她。
“你說話啊!”霍瓊霎叫道,“你為什么要去見她??!”
忽然憤怒又開始咆哮。
霍瓊霎猛地推開他。
他踉蹌一步。霍瓊霎轉身就想跑,被他拽住胳膊,拖了回去,從身后一把抱住。
他力氣非常大,箍著她,讓她難以動彈。他在發抖,心跳很快,她的心跳同樣很快。除了心跳只剩彼此的喘氣。
夜晚好安靜,好嘈雜。
“……小瓊。”他聲音在發抖。
“……”
“小瓊,別走。”
“我恨你。”
“……”
霍瓊霎在他懷里掙扎,“你放開我!放開我!我恨死你了!!”
箍著她的雙臂紋絲不動。
靠近醫院,保安室有值班人員。霍瓊霎的尖叫聲在寂靜的晚上非常突兀,很刺耳。保安打開窗戶,睡眼惺忪,向他們望去。
霍瓊霎忽然低頭,一口咬在他手上。
他吃痛地悶哼了聲。她更用力掙扎,他力氣略微松懈,她掙脫出來,頭也不回地向遠處跑去。
-
房門還沒關上,霍瓊霎一下子滑到地上。
大汗淋漓,氣喘吁吁。她呆呆坐著。
坐了一會,爬起來。她飛快跑到窗邊,拉開窗戶。路燈有些遙遠,隔了一條街的距離,暖黃色的燈光在搖晃。他沒走,站在路燈下。
剛剛,他沒追上來。
他站在路燈下,她遠遠凝視。
他把煙點上,霍瓊霎目不轉睛,看他一舉一動。
吳邪像有所察覺,忽然抬頭。霍瓊霎猛地把窗戶關上,砰一下,甚至嚇了自己一跳。
十分鐘后,她重新打開窗。他已經走了。
她回到床上躺下,眼皮狂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是什么情感在推波助瀾。不知不覺,竟然睡了過去。
醒來時接近十點。昨天晚上連燈都沒關,霍瓊霎睜開眼,一陣刺痛,像要瞎了。
打開手機,除了昨晚的通話記錄,沒有消息。
因為在周末,醫院人滿為患,住院部一樓電梯分配不太合理,至少等了兩三輪,霍瓊霎才擠進電梯。她和一個男孩子擠在一起,手臂貼著手臂。男孩在看她懷里抱著的紙袋,里面裝著盒飯,兩杯咖啡。
男孩的目光移動,看她的臉。緊盯著看。有些女人即使生病、憔悴,好像更是美得驚人,因為憂郁會給人鍍上一層偽裝。
他更緊地貼著她。
霍瓊霎不曾察覺,她幾乎一直在出神。電梯停靠在十九樓。
解雨臣住在單人病房,隔音效果優良,一關上門,外界的喧囂就被隔絕在門外。他已經醒了,靠在床頭,護士正在替他輸液。
“小花哥哥。”霍瓊霎放下紙袋。
解雨臣轉過頭,看了她幾秒,“怎么沒回我消息?”
霍瓊霎面不改色:“昨晚睡著了。”
她向床邊走。年輕護士的目光流動在他們身上,越看越好奇,越看越八卦。從五天前,她開始照顧這個病人那天起,她便產生了由衷的好奇——是誰將這個男人打成了這樣?
她看過病歷,這一看就是毆打致傷,而且對方下手太狠了,根本是往死里打。
這樣的男人,也會和人打架?
但當護士看見這位病人家屬時,她似乎有些明白過來了。不過,這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比較奇怪,有些壓抑。護士并不久留,推著推車,小心翼翼關上門。
霍瓊霎在床邊坐下。
“你還疼么。”她問。
“還好,不太疼。”解雨臣道,“可能麻木了。”
霍瓊霎想摸他的臉,紗布已經換過了,不再像最開始兩天可怖,動不動就滲血。
“你昨晚喝了多少?”他問。
“……你怎么知道我喝了。”
“一身酒氣。”
“我洗過澡了。”霍瓊霎摸他下巴,“你怎么聞到的?你現在能聞到?”
“沒,我猜的。”他笑了一下,“誰知道你承認的那么快。”
霍瓊霎湊近過去,看他。指腹摩挲他嘴唇。解雨臣看著她,看了會,慢條斯理地舔了舔她手指。
“親我一下。”他說。
霍瓊霎湊過去,碰了碰他的嘴唇。而這一瞬間,她心臟猛地抽搐一下,一瞬間想起昨晚——昨晚的一切。所有的畫面都占據她的大腦,這讓她眉頭緊皺。
解雨臣握住她的手,問她怎么了。
“……沒事。”霍瓊霎低下頭,平復呼吸,“好像低血糖了,有點頭暈。”
“你回去之后,有吃飯么。”
“吃了。”
“別騙我。”他看著她,嘆了口氣,“你能看見你現在的樣子么?比林黛玉還憂郁。”
霍瓊霎勉強笑了下,起身,將盒飯打開。
中午開太陽了,病房里陽光很充足。能聞到陽光的味道,像血似的。他們安靜地吃飯,沒有什么對話。霍瓊霎沒什么說話的心情,解雨臣也安靜著,他當然能夠看穿她的不安、焦慮、強撐著的鎮定,而他從不會說穿這些東西。不想施加任何壓力給她。
讓一切平復下來,需要時間。
需要漫長的時間。
吃完午飯,霍瓊霎收拾干凈。這次沒有想吐的欲望了。她遞咖啡給解雨臣。
霍瓊霎伏在他腿上,閉著眼睛。他慢慢摸她頭發,她短暫睡過去了一會。
將近八點,護士換藥之后,霍瓊霎起身打算離開。解雨臣說,記得回我消息。她點頭,說知道了。天徹底黑了,醫院停車場的車子空了大半,但進進出出的人不算少。溫度降下來,她回到房間。
沒有開燈,她靜靜地坐在黑暗中。
-
為什么不能冷靜一點?
為什么,沖動始終無法平息?
兩小時后,霍瓊霎打開房門,進入電梯。
吳邪依然站在路燈下,而他的身影是暗的,他低著頭。沒抽煙,沒有其他動作。
剛剛她再次打電話給他,幾乎在下一秒,他就接了。
霍瓊霎只說了一句話:“來找我”。就把電話掛了。
她走過去,吳邪抬起頭。他眼神依然如此疲憊,神色難辨,近乎沒有表情,而他眼神落在她身上,這重量要將她壓垮、讓她崩潰。
但她穩住了。深呼吸。她說,“為什么不給我打電話。”
他沉默著,沉默了幾秒,聲音沙啞,平穩,“在等你打給我。”
“如果我不打給你呢?”
“繼續等。”
“……為什么不來找我?”
“因為你和他在一起。”
霍瓊霎站在原地。
路燈沒有打亮他的臉,他陷在陰影中。她的心猛地顫動了一下。接著她忽然撲了上去。
兩人還沒站穩,她已經捧住他的臉,和他接吻。
他喝酒了,呼吸很重,他含著她舌頭,動作卻輕下來。而她嘶咬般吻他,咬破他嘴唇,血液混合著酒氣頃刻擴散。
他沒痛覺似的,不想放開她。
霍瓊霎猛地推了他一把。
他被迫和她分開,血往下滴。看著她,“……你生氣了。”
“我生沒生氣你不知道?”
“……我能再抱你一下么。”
“不能。”
他看著她,不說話。
“我和他在一起,你難受么?”霍瓊霎忽然問。
“……”他抹掉下唇的血,“難受,難受得想死。”
“好。”她點頭,“那我天天和他在一起。”
“……”
“等他出院了,我就和他回北京,去他家,我天天和他在一起,天天和他——”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她忽然被抱住,他力氣大到可怕,死死抱著她,但他手臂在發抖,聲音也在哽咽,好像有什么濕漉漉的東西滴到她脖子里。他沙啞著,“……你別說了,小瓊,求你了,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