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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子攸不說話了。
嚴朔最后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伸手放下一邊床簾:“別胡思亂想了,主子,好好睡一覺,醒了我伺候你吃飯。”說完他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元子攸忽然又開了口:“救元彧的事,你怪我嗎?”
“我不怪你。”嚴朔停下腳步,“不懂得反抗,會愈發讓人看不起。”
他太了解元子攸了。像這樣一個冷酷自私的男人,絕不會因為憐憫多管閑事,救元彧多半只是為了和爾朱榮作對。
“主子,你想干什么就干吧,我不攔著你。只要不傷了自己就好。”
元彧從最初的驚恐中恢復過來,發現自己成了元子攸的隨身物品。
元子攸吃飯他得陪著,元子攸辦公他得看著,元子攸念信他得聽著。總之無論元子攸干什么他都得跟在旁邊,切不能離了視線。一開始他懷著感激,對元子攸言聽計從,時間久了就漸漸地受不了了——這哪里是保護,簡直就是軟禁。可就算是軟禁也沒有寸步不離的道理啊!
元彧不傻,幾天下來就覺察出元子攸不對勁,但究竟是哪里不對勁又說不上來,因為對方也的確是救了自己的命。如此猶猶豫豫了好幾回,這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他試探著提出要回府過夜。
“回府?為什么?”元子攸顯得很詫異。
“君臣同住,不合禮數。”元彧咽了咽唾沫,將事先想好的理由搬了出來,“況且皇上公務在身,臣在場多有不便……”
“朕都不計較你計較什么,現在回去就不怕送了性命?”
“皇上既然有言在先,元將軍應該不會再為難我。況且都過了這么久了……”
“你是嫌朕多管閑事?”元子攸一摔筷子,“混賬東西,朕好心救你你還不耐煩了?想死朕現在就把你送回牢里去!”
元彧嚇得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再不敢當著元子攸的面提回府的事。
來到寢宮已經大半個月了,除了頭一天夜里被允許往府里送過一次口信,之后他就再沒有和家里人取得過聯系。元子攸翻臉比翻書快,常常是笑著笑著就發起怒來,元彧摸不透他的心思,更不敢詢問外面的情況,一個月下來活活愁掉了八斤肉。
寢宮里有人愁,寢宮外也有人愁。
元天穆派人包圍了元彧的府邸,從早到晚地候著,預備著一旦元彧出現就把他逮起來。這回一定不再耍什么花樣了,人一到手就地處決。然而一個月過去了,元彧像是死在了皇帝的寢宮里,連個影子都沒有出現過。元天穆在心里把元子攸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最后無計可施,只得如實匯報爾朱榮。
幾天后送信的小兵回來了。元天穆急不可待地招呼了他:“將軍說什么了?”
小兵道:“將軍什么也沒說。”
“什么也沒說?怎么可能……真一個字也沒說?”
“將軍說,他知道了。”
“這不是廢話嘛!你下去下去……”元天穆喝退了小兵,緊張兮兮地搓著手,懷疑爾朱榮這是生自己的氣了。
爾朱榮沒生元天穆的氣。
他甚至沒生元子攸的氣——不是不氣,是沒工夫氣。起義軍的頑固超乎了他的想象。有個叫韓樓的匈奴人領著一幫亡命之徒,不知怎么的和葛榮的殘部攪到了一塊兒,在夜里偷襲爾朱榮的先鋒隊。主將賀拔勝此時不在營中,秀容士兵群龍無首,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爾朱榮聞訊率兵連夜從中山趕往薊城,行到途中忽又傳來消息,說是賀拔勝的手下別將獨孤信已經整集兵馬與韓樓的人僵持上了。
獨孤信原本是葛榮的部下,鄴城之戰后受降投靠了秀榮軍。爾朱榮尚不清楚他的底細和能耐,見他自作主張,擅自行動,心里又氣又急。元天穆的人趕在這個時候去跟他匯報宮里的事情,他打心底里覺得不耐煩,接過書信潦草地看了兩眼,手一揮就把人送走了。
元彧不知道自己暫時獲得了安全,仍是期期艾艾地在寢宮里過著內憂外患的日子。
前陣子元子攸叫人翻修了明光殿作為他的辦公場所,臨時審議院解決不了的案子可直接送至那里,皇帝親自出面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