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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幾刻，張鄜再次睜開眼時，神智已清明大半，眼中黑白之色涇渭分明：“……扶我起來。”

寒容與氣得牙癢癢，但又對這種油鹽不進(jìn)的死人無可奈何，只得伸出一只手生硬地將他拽了起來。

張鄜起身之后，用他那雙邃深的眼睛將躺在地上的兩具尸骨久久地看了一遍，面上沒什么情緒，但那種從骨子里滲出的冷意卻令人遍體生寒。

寒容與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知道眼前這人被算計之后當(dāng)真動了怒，于是順嘴接道：

“這會戕毀皇后與太子遺骨的算是落在你這丞相頭上了，眼下朝中局勢晦暗不明，偏偏這節(jié)骨眼上你家那白眼……咳、殿下又和你鬧了矛盾……唉，你有什么打算？”

“讓陳儀找人時刻盯著他。”

張鄜揉了揉眉心，半天才吐出一口氣：

“我不放心。”

＊

【三哥親啟，見字如面】：

“算來你離開上京也有些時日了，不知車馬是否已經(jīng)到了珞陵江以南？

上京這幾日夜夜大雪，那雪都把東直門前的大街都埋了，每日上朝都要等小半個時辰才能進(jìn)宮呢，聽聞金墉的初春雨期連綿，暖熱潮濕，連柳枝摸上去都是黏的，不知你有沒有被悶得渾身起疹子？

我在府中等了好些日子都未收到你的來信，猜想你莫不是被那些醉人的佳人美酒給齊齊纏得五迷三道，完全將還在上京挨凍的十三弟給忘得一干二凈了！

若是你到了金墉，記得將那兒特產(chǎn)的珍珠雪片糕和八寶茯苓糕寄過來些，我現(xiàn)下已經(jīng)不住丞相府了……”

寫到這兒，鐘淳筆觸不由一頓，墨汁便沿著筆尖往下直洇，在信紙上暈開很大一團(tuán)墨跡。

他呆呆地望著紙上那團(tuán)黑得突兀的“糊字”，將手中狼毫往桌旁硯臺一擱，沒滋沒味地站起了身。

自從那日從思陵回來后，鐘淳便怒氣洶洶地將自己在張府中的衣物囫圇收拾了一番，拎著個包袱就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回了自己府上。不知是否是丞相有令，一路上竟未有人敢出手相攔。

許久未見的小良子與秦姑姑見到他回府很是高興，接個風(fēng)又是宰雞又是殺牛的，還差人將府中庭院翻修了個底朝天，說是臨近年關(guān)要有過年的味道。

但不知怎的，鐘淳睡在這間比宮中還闊了數(shù)倍的主屋里，即使室中的燈燭比夜明珠還亮，也仍覺得四周無處不空蕩，無處不冷清。

而到了燈熄之時，他的魂兒便又會回到胖貓兒身上。

就算是沒心沒肺的小魔頭，也看出奴兒三三近日來心情不佳。

他眼見著自家阿父已然在奴兒三三面前“失了寵”，于是一股危機感便油然而生，每晚睡前不僅不折騰它了，還會緊張兮兮地往被窩里藏些小玩意兒去逗胖貓兒開心。

有時候張鄜臨睡前也會過來，小魔頭倒是非常受寵若驚，但鐘淳心底說不清是悲傷還是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