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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又猶豫著下挪一兩寸,不確定地說,“我夢見你這么矮的時候吧,坐小板凳上泡著眼淚跟我小聲講話。”
他表情懷念,聲音從喉嚨口逸出來,有些遲疑:“我當年就覺得奇怪。小孩子想必都有自私的時候,總愛把零零碎碎的寶貝藏起來,不愿意跟人共享。可為什么其他人故意把糖啊玩具啊私藏起來,你就沒那么傷心,我只瞞了一顆奶糖,你就開始哭了——”
楚悕未置一詞。他的內心其實沒多少波瀾,可說平靜無波也算不上。近段時間失去五感頃刻間都恢復了,鉆進身體里,致使垂著的手指輕顫了顫。
這是打感情牌的時候嗎?楚悕覺得荒謬。他連自己是死是活都不清楚,現在回憶童年時光是不是太早了些?
還是你認為這樣說,我會更容易接受那個不知算驚喜還是驚嚇的真相,接受自己顛來倒去反復無常的人生?楚悕覺得費解又焦躁。他需要立即得知真相,急得嘴里都快要冒泡了。
可他終究沒有打斷楚丘絮絮叨叨的回憶。
“我本來早忘了這事,昨晚莫名其妙想起來,就睡不著了。”楚丘緩慢講著,辨不清喜怒,“后來我猜,可能是因為你很信任我吧,所以接受不了無條件信任的人跌成騙子,反差太大?”
他講完后頓了一段時間,又戴回眼鏡。他終于舍得扭頭去觀察楚悕的眼睛。那兩顆黑曜石的神采已然被一層薄霧霸占了,他這位向來山崩于前而不變色的弟弟如今身板挺得再直,迷茫與無措仍舊能從骨縫里鉆出。
他忍不住又去揉楚悕的腦袋,這回楚悕沒躲開。于是他將這頭黑發揉亂,說:“別怕,今后不會有人再來踐踏你的信任了——包括我自己。”
大概過了一整個世紀,楚悕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所以你剛才那句話的意思是——”
他說到一半就沒往下說了,嘴巴開始發苦,手在兜里摸索半天,好歹尋到顆化了一半的奶糖。他埋下頭,同時楚丘也撤回了手。
他張唇把那顆糖當藥一樣嚼了吞了,囫圇吞棗,還是覺得苦。
他的神態很僵硬,語調遙遠而縹緲,左胸口卻好似被火舌舔過,燃燒起來。他的渾身血液都開始沸騰,凍麻木了手指僵在半空中,小幅度顫抖起來。他只敢問出這半句,生怕須臾后就會有殘酷真相潑水上來,重新澆凍他的心。
“……你猜到了。”萬幸,楚丘還是給出了肯定回答。
“所以,作為僥幸存活下來的oga人類,你覺得幸運嗎?還是害怕?”他握著尚有余溫的手,輕聲說,“好多年前你就跟我講過,你做了場噩夢。夢里你站在荒野上,周圍偶爾有奇奇怪怪的生物竄過。所有人都不是你的同類。你會害怕。”
楚悕沒有繼續接受哥哥的談心邀請,很快就說自己累了,夢游到了床上。他蓋上被子,拉扯被角,收起腿嬰兒般蜷縮身體,除了腦袋全都藏在了被子下面,依舊覺得涼。
盡管如此,他的額角卻是熱的,在淌汗。咸濕汗液燙澆到眼角,害得他蹙起眉頭,再用這種不愉悅的表情跌入夢中。
或許是大腦皮層受到了不小刺激,他第一次清晰夢見了真實的過去。
當時情況已經十分危急了。成千上萬的oga開始
由于未知原因喪命,有的死相難看,有的神情靜謐得仿佛壽終正寢——可許多人分明剛步入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