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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在煙霧中娉婷一笑,讓柳茵若瞧見昔日后宮的文氏充華。
柳茵回過神來,這才粗嚼她的話語,不禁臉色微變,“謝公主厚愛,妾惶恐。不知公主所指何事?”
景元琦靠著榻,很是隨意,“我們附中,可有記錄此事的侍女?”
“回公主,并無。”
“那,你可見過,比你更留意此事的人?”
柳茵有些臉紅,她雖曾為女史,但并不是連公主的私事都要關注。記錄彤史她并不羞怯,因那九天宮闈之主離她遙遙,而昌元卻是她天天接觸的女主,她自然有些不適應。
但公主發問,必是起疑。她慢慢思索,“有一人,但不久前入宮被罰,判刑了。”
景元琦忽然坐起,“你快細講。”
柳茵不明所以,“她叫白茗,我經常見她打聽您與駙馬之事。我以為她是對駙馬……還訓斥了她。半年前,她隨黃門入宮取宮內御賜之物,說砸壞了東西,被留了下來,然后,就罰刑了。”
景元琦心中的猜想要噴薄而出,她撫住急跳的胸口,“她死了嗎?”
“已經死了。”
昌元半天都沒說話。
風凌厲一刮,竹葉如千片薄刃嘶嘩摩擦作響。這讓柳茵感到肌膚也冷了下來。
景元琦忽然笑了:“哈哈,倒是他的作風。”
她抬手,習慣地抹去淚水。
屋里寂靜。外面是片茂密的竹林,枝葉輕柔摩挲,仿佛一場愜意的夏雨。剛才的肅殺之氣也軟弱許多,稍顯些仲夏的靜謐。
柳茵怔住了。她看著對面笑著流淚的女子,這些難道是皇帝所為……可他為何會對女兒這般……
昌元勉強止住了淚,看向她,“此事不要聲張。你這幾天,再想想府上有沒有舉止怪異且與宮內有往來的人,有就立馬告訴我。”
柳茵還是看著她,臉色變得很差,但始終沒有說話。
“怎么了,柳茵?”
撲通一聲,柳茵跪在了地上,身體劇烈顫抖。她看著公主,語無倫次,急切地想把自己知道的宮闈之事說出來,“殿下,我、我有事情想告訴您。”
景元琦頓時嚴肅了面容,她離開榻打量四周,又推開窗戶和張望,確定無人后把門窗緊閉說道,“別急,你慢慢說。”
“我曾為女史,但并不是主要記錄彤史,只是作為副手整理記錄罷了。陛下寵愛妃嬪,妃嬪,她們……”
景元琦渾身僵硬。柳茵卻有點說不下去,她害怕自己知道太多有天就死于非命。
“說吧,不會有事的。”景元琦咬牙切齒。
“她們都是及少女。其中有文充華最得圣寵。但是后宮有傳言,說文充華跟陸貴嬪頗像……”難怪,她剛剛以為公主像文充華。
景元琦握緊拳頭,難掩憤恨。
她聲音明顯帶了哭意,“殿下,殿下!您要保重啊!”
昌元扶住額頭,吃吃笑了起來,“圣明天子阿!”
她應該是見不得人的,卻享受了十幾年風光人生,憑借那個男人惡心的父愛,榮寵一路。就像寄生在他人血肉上的怪胎,白白坐擁清風明月,卻害得容棠溪早早就沒了性命。
她以為自己是尊貴的公主,實際上就是生死榮辱皆由人的弱質女流。昌元回想立府前皇帝說的,公主府離皇宮很近。變質的父女情,讓她大悟,原來,他那時就已經存了這份心思——監視她,掌控她!
可覬覦她的男人是父親,是君主,她怎么反抗,她怎能反抗?一次,是令瑰舍身相護;一次,是秉全性命保全。她以后又該怎么辦?難不成哪天被父親捉回宮中,不見天日地活著?
阿歸阿歸阿歸……她好想見到他,把這些委屈和恐懼都傾訴給他。
“你先下去吧。”昌元失魂落魄,聲線跟之前來時顯然不同。
柳茵擔憂她的狀況,欲說點什么,但只覺無力,還是離開了這里。
景元琦就那么坐在榻上。她想起短至半年的新婚時光,恰如此時零落殆盡的荼蘼。死去的人是回不來了,那座園子下的溪水也不復清澈。在這么光亮的夏,已有痛憾讓它的面孔足夠猙獰。她一念起那個死者的名字,多年前的花架便來到她的窗外折磨她逃避的雙眼。夢是不需要醒的,她已然在這個荒誕無稽的王朝顛倒了身內與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