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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下去怕是真的就要出事了，這里人多眼雜，周清不知道是不是已經(jīng)有人拿著手機在拍了，所以想著盡量速戰(zhàn)速決：“我覺得我們最好還是都先冷靜一下。”

他跟攝影示意后就跟秦雪如離開了。影視基地里都是幾個劇組的人，秦雪如也是周清跟人打過招呼才進來的。兩人一起走了一段路，跟他們擦身而過的人都像是看見了什么新奇的東西似的。秦雪如拿出化妝鏡一照，示意周清往后看：“喏，后面跟著呢。”

周清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去開車了，下午還要上班。”秦雪如滿臉遺憾：“這會路邊還挺多人的，你還是盡快解決吧親愛的朋友。”

她揮揮手走了。周清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跟在他后面十幾米外的魏赫嚇了一跳，抬起一半的腳硬生生放了下來。

周清朝他招了招手，語氣和緩：“你過來。”

他們找了個河邊搭的布景旁坐下，這里離主路比較遠(yuǎn)，這會是飯點，石椅上只有他們兩個。周清看著魏赫：“你說吧。”

魏赫抬起頭，很慌張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又滑向了河岸邊的柳樹。周清等了他足足兩分鐘，才聽到他說：“我沒有因為許慎珣搶我代言的事生氣，那個我本來就不想要。”

因為想道歉又憋不出來所以開始顧左右而言其他了，周清想。

他不說話，魏赫就只能自己自顧自往后講：“霜姐今天這么生氣，其實是因為我跟她說我想推了下半年何建的賀歲片，代言的事只是附帶的。”

周清這下倒真的有點驚訝了。

何健是這幾年新晉的一線導(dǎo)演，擅長拍喜劇，口碑毀譽參半，但票房一直非常堅挺。是以國內(nèi)不少演員都想在他的電影里出鏡混個觀眾臉熟，魏赫這個咖位過去的話不可能是邊緣角色，最次也要是個大戲份男配了，這絕對算得上是好餅。

“我前一陣去試鏡了《長街破曉》，就是那個古裝權(quán)謀電視劇，張一政的。”魏赫說：“最近接到通知過了，但是拍攝時間和何健的撞了。我去試鏡的時候他們倒是沒攔我，估計覺得我是一時心血來潮。我想了幾天，還是覺得想去，今天跟我公司的那些人說了下。”

他臉色不好：“沒一個同意的。”

魏赫也不是沒拍過電視劇，除卻他們現(xiàn)在拍的這部懸疑網(wǎng)劇之外，他早年也拍過一兩部，收視還不錯。但后來開始拍電影之后就集中在電影了，畢竟公認(rèn)的電視劇咖比起電影咖是要低一等的。這倒也不是什么歧視，大熒幕相對來說確實更能放大演員的演技細(xì)節(jié)，再加之國內(nèi)電視劇質(zhì)量參差不齊泥沙俱下——

“這幾年熱錢涌進來，一年到頭電影劇本能看的過去的也沒幾部了，能沖獎的就更少了。能賺錢的倒是有，”他揚起下巴，有點傲慢地說：“但是我又不缺錢。”

周清默默地擰開杯蓋喝了口水。

魏赫越說越進入那股情緒中，最開始的那種別扭感也沒了：“所以我跟他們說，我不想再在那種不好笑的喜劇里裝傻充愣演傻子了，觀眾緣有就有沒有就算了，反正我名聲也一直都不怎么樣，再爛能爛到哪去。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去拍點好的，《長街破曉》雖然是電視劇，但劇本著實不錯——我認(rèn)真的，說不了還能得個視帝什么的。”

“每次離獎都只有一步的話，起碼說明我實力是有的，只是差了點運氣。”魏赫雙臂交叉，片刻后又有些不自然道：“起碼先有個獎可以讓我的粉絲出去吵架的時候腰板硬一點，視帝就視帝吧，也行，勉強夠用。總不能一直讓她們因為我沒有拿得出手的獎項而挨罵吧。人家喜歡我也很費功夫的，我總得爭氣一點。”

太陽曬得人暖融融的，周清沒忍住：“你為什么說的好像這個獎已經(jīng)被你內(nèi)定了一樣，人家電視劇圈人也挺多的。”

魏赫的神情遲滯了一下。

“當(dāng)然，從另一方面來說，像你這種在電影圈混的演電視劇一般都是降維打擊。”周清連忙打補丁：“沖擊個視帝也不是沒可能，要不是我們現(xiàn)在這部不是上星劇題材也不太對，我覺得說不了你這部就可以。”

魏赫的眼睛亮起來：“你真的覺得我這部的表現(xiàn)就可以嗎？”

在那樣期待的目光的注視下，周清感到自己沒辦法再繼續(xù)維持像剛才那樣玩笑的姿態(tài)——會良心不安。他仔細(xì)回憶了一下前兩年拿獎的是誰，在心里對比過后，方才肯定地點了點頭：“單論演技我不覺得你比他們差，沖獎的實力絕對是有的，就是差一個好劇本，玉禾獎這幾年偏愛古裝正劇，這樣說起來，好像確實可以試一試。”

魏赫感覺自己搭在欄桿上的胳膊被曬得發(fā)燙。那種像是告狀似的話很順暢地就從嘴里流了出來：“他們說演一部也就算了，一直在電視劇這個圈里混很快就會自甘墮落，電影那邊好不容易堆起來的人脈也會斷掉。這些也就算了，畢竟也是為了我考慮，我跟霜姐吵起來是因為她說——”

他頓了頓：“她說我是因為想逃避跟許慎珣競爭，所以才干脆跑到另一個圈子里的。”

他看著周清，眼睛張得大大的，像是滿腹委屈，最后卻只能說出來幾個字：“我不是。”

“有好的電影劇本我肯定還是演的，現(xiàn)在只是沒有好劇本，今年唯一一個我看得上的還被陸琛截了。我只是不想去演爛片。”他解釋道：“我沒有害怕跟他比。”

“嗯。”周清被他看得心軟下來：“我知道。”

他回答的簡單，那幾個字卻好像有一種奇異的安撫的效力，由他來說便讓人感到是被認(rèn)真對待了。像是墜落的過程中被人輕柔地托住，這讓壓抑難受了一天的魏赫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他看著周清想，明明這人看著是最墨守成規(guī)的，一年四季都拿著他那保溫杯，穿著也簡單不起眼。說話做事都慢吞吞的，也不愛往人前站出風(fēng)頭，到最后卻是唯一支持他的離經(jīng)叛道的那個。

垂落的柳葉在驕陽下有點打蔫，魏赫覺得自己也燙得像要卷起來了似的。

他終于決定去面對一直逃避的事情了。

“我不是，我不是完全是為了接近你才投這個劇的。”魏赫有點結(jié)巴道：“我挺喜歡這本小說，也找了人幫我分析，這幾年懸疑劇市場反響都挺好我才投的。你不要因為這個就覺得你的劇本不夠好，是靠……才得到這種機會的。”

“你們公司投資的上一部劇豆醬評分4.2。”周清莫名其妙道：“我的小說在豆醬評分8.5，我為什么要覺得我的劇本不夠好。”

魏赫：“……”

“開玩笑的。”周清說：“懸疑小說很多，能獲得影視化的機會很難，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都還是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那部是因為那個制片人太能編了，他們也是看到成品才知道被騙了——不，我不是想說這個！”魏赫突然反應(yīng)過來。

他鼓起勇氣看著周清的眼睛道：“我當(dāng)初，我當(dāng)初確實是有那種念頭，通過你讓許慎珣難受什么的。但是就，就一段時間，后來都沒有了的！我對你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你被他那么折磨還不離開他，就是那個時候，我?guī)愠鋈ワj車的時候我也是真的在生氣，那些都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周清暗忖，是個人都能看出你真的在生氣——鑒于你的臉從山頭垮到了山腳，連坐上車的時候出租車司機從后視鏡里都看出了你在生氣，他還問我是不是欠了你的錢。

“我不是——不，我是故意騙你的，但是我沒想過要一直騙你。”魏赫語無倫次道，對直男來說道歉比死還困難。他不知道周清是怎么一天到把抱歉掛在嘴邊的，但到了他身上那兩個字到死也說不出口，到最后只勉強擠出來一句：“我之后不會再騙你了。”

周清耐著性子聽他講完，最后才寬容道：“沒關(guān)系，我沒有很在意這個。”

“真的嗎？”魏赫先是很高興，過了片刻，他突然反應(yīng)過來似的，臉上逐漸漫上狐疑：“你為什么不生氣？我這樣騙你，你發(fā)現(xiàn)真相就不覺得難受？”

周清無辜道：“嗯，主要是你也沒騙到什么東西啊。”

說錯話了，周清想。

他跟在魏赫后面，這人大步邁開越走越快，完全沒有要等周清的意思，不像是要賭氣的樣子，像是真的要氣死了。

在魏赫快要走到拐角的時候，周清叫住他：“導(dǎo)演讓我跟你再商量下補拍的賣場追兇那幕，下周一下午你有時間嗎？”

盡管火氣很大，魏赫還是停住了腳步。他沒好氣道：“我下周一不在，要去錄綜藝，反正他這幾天在忙著補拍警局的戲，回來再說。”

周清趁著這會功夫走到他旁邊，閑聊道：“什么綜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