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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晏承的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仿佛燃盡的余灰,最后一絲微光也被風吹散。
蘇然卻恍若未見,狠心追擊:
“說到底,您在期盼什么呢?這一切不正是您要的?”
說著,她掙脫男人的壓制,翻了個身,動作流暢地將褲子拉好。同時,仿佛想到什么趣事,唇角勾了勾,聲音都染上幾分雀躍:
“說起來,要謝謝您。這種事,原來真這么有意思——”
語調輕快得仿佛發現了新大陸,盡是無限歡喜。
“你答應過我。”龔晏承死死盯著她。布滿血絲的雙眼翻涌著滔天的憤怒,深處,卻恍惚摻雜著一絲搖搖欲墜的委屈。
“我答應什么?”蘇然迅速截斷他的話,“我只答應跟別人睡!可沒說不會喜歡上別人,不會愛上這種事。”
她迎著男人痛楚的目光,越說越痛快:“事實上,我覺得自己適應得很好。就算不是孟其淮,也會有別人。”
龔晏承覺得自己腦內嗡嗡作響,血液似乎都沖上了頭頂,讓他無法思考。
他猛地上前,再次掐住女孩纖細的肩膀,力道之大,顯然是將她弄疼了。
蘇然卻對此一聲不吭,一味用更傷人的話回敬。
大家都痛,才更好。
“無所謂是誰。總之,不會!一定不會再只有你!”
“所以,您該習慣。今天這種事……以后,”她微微提高音量,一字一頓強調:“會、有、很、多。”
蘇然已經徹底陷入自己編織的戲中,越說越激動,心中積壓的情緒,連帶多年壓抑的對父母的怨憤也一并傾瀉出來。
“憑什么只有我?只有我在為這些掙扎。大家都可以,都無所謂,只有我在意這些,專一、干凈……”
“你們!……你們可真是惡心!”
她慘然一笑,身形搖搖欲墜,仿佛風中即將飄散的蒲公英。
“現在好了,你滿意了。我跟你們一樣了!”
那凄涼的姿態,竟像是她先前真和孟其淮做了。
女孩的話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深切地剜進龔晏承的心臟。不見鮮血,卻深入骨髓。
原本緊箍在蘇然肩側的手忽然就松開了,顫抖著將她整個圈住,而后他整個人都貼了上來,將她徹底籠罩住。
無比依戀地,纏綿地,摩挲、按揉她的手臂、后背,親吻她的耳朵、發頂。
所有能想到的撫慰孩子亦或女人的方式都用上。
蘇然仍在掙扎,不斷叫著“滾開、惡心!”
話說到這份上,她情緒也崩潰了。
根本無需演,眼淚就能自動往下流。
是真難過。
而龔晏承,都不知是否還在聽她說話,只一味埋入她發間汲取她的氣息。
蘇然于是更氣憤,掙扎更兇,嘴里只剩下那兩個字。
誰知他箍得更緊,蹭著她的耳朵,神志不清地呢喃,氣音一般:“別說了……別說了,求你!別再……對不起!”
糾纏間,“咚!”地一聲悶響,重重砸在寂靜的房間里。
一切都靜止了。
蘇然所有動作都停下。
她仿佛獨自墜入一片真空。
——面前,男人已將她松開,整個人仿佛被抽去所有力氣,沿著她的身軀緩緩下滑,直至雙膝跪地。
龔晏承雙臂用力地、近乎絕望地環住蘇然的腰,額頭抵緊她的小腹。
“對不起。”他閉上眼睛,再次開口,聲音沙啞而干澀,“我后悔了。如果,如果知道有今天,我一定會……起碼一定會更努力忍耐。”
“我……”
這樣干癟的假設毫無意義,只更加顯得他的過去的可悲,以及低劣。
長久的沉默后,龔晏承終于抬起頭,灰綠色的眸子里是一片荒蕪。
“我想回到過去……十六年前。”
他忽然停住,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不……”
聲音沉入更低、更窒息的痛苦中。
“二十八年前……不慶祝生日,至少不上那輛車……”
他粗重地喘息著。
“就算上了那輛車,也會好好治療、看醫生……”
良久,他才慢慢道:“我想干干凈凈來到你身邊。”
蘇然真想自己聽不懂他在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