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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舞蹈學校里蹦了半天,愣是在大冬天蹦出一身的汗,徐煙林害怕出去吹風會感冒,多在更衣室里待了一會,等體溫降下來了才往學校方向回去。
她此刻覺得自己已經被罵得刀槍不入了,正是個打開短信收件箱清理的好時候,于是一邊走一邊點開手機。
滿屏幕來自張若謙無意義的驗證碼騷擾之中,還真給她找到一條有用的通知:銀行短信告知儲蓄卡余額,只有二十來塊了。
咦?奇怪,媽媽還沒有把這個月的生活費轉過來嗎?
她的生活費大部分是充到校園卡上面去的,只留很少的一些在銀行卡上備用。這段時間沒怎么注意,這下提起,也想不起來自己還剩多少錢吃飯。
于是徐煙林按出了媽媽的電話打了過去。
“媽,媽?”
接倒是接了,但那邊的收音很嘈雜,徐煙林喂了好幾聲,“聽得見嗎?”
媽媽的聲音過了幾秒突然斜切進來:“什么事?”
徐煙林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有些猶豫:
“你有空嗎?我剛收到了銀行的短信。
“媽?
“……短信說我卡上沒有余額了,你什么時候有空用網銀轉一下吧?”
那邊沒有第一時間應答,徐煙林突然有種不是很好的預感。
這時她等的地鐵也到了,徐煙林走進去,正準備找根桿子扶一扶,突然聽筒里炸開的聲音讓她差點摔了手機。
“就是沒有錢了嘛!就是要錢嘛!是不是!說這么多……
“我現在在醫院很忙!你妹妹發了高燒!叁十九度都不退!
“我沒空管你,你怎么什么事都要找我啊!妹妹生病了又不幫忙,就知道要錢!
“等我有空再說!”
隨后是一聲短促的響動,仿佛世界在此完結,一切收束,一切嘈雜蒸發,聽筒里沒了一點聲音,如同這部手機突然死去。
媽媽掛了電話。
徐煙林把手機從耳朵邊上拿下來,放在身側握著,過了一會兒安靜地把手機放進了口袋。
好像有些冷,她吸了吸鼻子,翻出來個口罩戴上,密封條一直上拉到臥蠶的位置才停下來。
地鐵里的照明很足,滿世界都是銀魚白色的眩光,扎進視網膜里竄,她覺得眼睛有些累,于是闔上了眼皮。
溫熱的呼吸透過口罩的縫隙熏上來,就算閉著眼,也是滿目模糊。
從地鐵站出來,已經是傍晚了。冬天的黑夜來得很早,不過五點鐘,就已經趕著夕陽從天空中退場,只剩遠方地平線上逐漸失溫的云霞。
陰冷的風從連茵山上吹來,徐煙林裹緊了外套,縮著脖子往學校走。
沒事,沒關系,收緊核心,可以產熱,還能當訓練。
越往學校走,山風就越猛,等她邁進學校大門,已經被吹得滿頭亂蓬蓬,碎發東倒西歪地翹棱著,臉和手腳冰淬過一樣的涼。
這也太狼狽了,不行,徐煙林心想,我得再去排練室練習一下熱熱身子。
她在書包里摸索半天,摸到了排練室的鑰匙,立刻緊緊地抓住了。一路飄著步子來到門口,她幾乎是沖了進去。
要不停的跳舞,要動起來,手和腳要在空中劃出最大的弧度,指尖腳尖延伸,手臂軀干拉長,成為躍動的空氣分子,成為舞蹈的一部分,一直一直跳,像穿上童話里的紅色舞鞋,不停歇地跳到生命的盡頭。
只有這樣。
只有這樣,才不會去想別的事情。
她從空中跌到地上,在劇烈的呼吸聲中找回視覺。
天花板上,白熾燈只開了一半,她一只眼睛里是明亮的盲,另一只眼睛里是黯淡的光。
它們都在顫抖,和她的氣息一起,和她的四肢一起。
徐煙林用了好幾分鐘,才確信自己是低血糖了。
也是,這樣的飲食作息,今天高強度的練習,還有給予了她太多負面情緒的手機通訊,無一不在消耗她的體力。現在也已經六七點鐘了,她還沒有吃晚飯,水也幾乎沒怎么喝,有些暈,這很正常。
徐煙林用盡全力從地上爬起來,收拾東西的時候手抖得厲害,她想著,得趕緊去飯堂找點東西吃。
關好燈打開門的時候,室外的冷風又吹了她個措手不及,徐煙林倒退一步,彎下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她覺得五臟六腑都要被自己咳出來了,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膝蓋發軟,整個人往下倒。
她第一次發現咳嗽也是一件這么累人的事情。
她終于承認,自己不是刀槍不入,不是沒關系,不是很正常。
她千瘡百孔,她有關系,她很難過。
徐煙林滿臉帶著不知是不是咳出來的眼淚。
然后一頭栽進了沖過來的越森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