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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一切都是虛幻,只有這個東西有可能才是真的,他卻要將這唯一真實也還回去。
對于肖錦意而言,他大概永遠也無法讓理智占上風。
抬手將吊墜再次重新戴在景仁帝脖子上,肖錦意說道:“這是臣妾的家傳寶物,比臣妾的性命還要重要。臣妾將自己最珍貴的東西送給陛下,請陛下收下臣妾這一份心意。”
當吊墜再一次戴在景仁帝身上時,肖錦意便明白了。在他心中,任務高于生命,而景仁帝高于一切。
他甚至舍不得小皇帝皺一下眉,只想將他好好呵護在懷中珍視。
景仁帝摸了摸頸間的吊墜,表情不變,手指卻舍不得從吊墜上移開。他低聲道:“你方才說自己要通過呼延曦找到一個人,朕覺得你似乎曾經將朕當做了那個人,而這個吊墜應該是找人的唯一信物,你要將此物獻給朕?”
“不是,”肖錦意干脆地說謊道,“這只是我想送給陛下的。”
景仁帝握著吊墜說道:“肖錦意,你不必用愧疚的眼神看朕,你并沒有錯。”
“你沒錯,你們這些人沒錯,這片江山也沒有錯。”
“錯的是朕,朕應該規規矩矩地與其他人一樣做自己應做的事情,而不是非要刨根問底去想明白一些事情。”
“人生難得糊涂,朕不該活得這么清醒。”
第51章 驚變
距離大軍抵達已經過了半個多月,肖錦意身上的傷也好得七七八八了。漠北危機已經解除,按理說景仁帝應該班師回朝了,不過他卻留在了這里。
這并非是任性,而是漠北情況復雜,先帝留下的制衡鎮北侯的人和牧族的內奸,什么樣的人都有。而漠北遠離京城,容易生變。既然來了,那么為了漠北的百姓,景仁帝也要將此處整頓一下。
半個月下來,景仁帝借著戰爭之便大刀闊斧地調動漠北人員,在肖錦書這個軍師的輔佐之下,很快就將漠北上下的蛀蟲清理干凈。然而這么一來,可用之人就少了。
鎮北侯一家就剩下一個殘疾軍師一個肖錦意,肖錦書本來就善謀不善戰,不適合做領軍之人;至于肖錦意,就算他自己想留下來,景仁帝也不會留他。自從肖錦意為他重新戴上吊墜后,景仁帝便下定決心,此生的皇后只可能是肖錦意一人,能留住一刻便是一刻。
好在肖錦書也認為自家妹妹不該在戰場上,刀劍無眼,他們從小寵到大的妹妹,還是好好待在皇宮中做全世界最尊貴的女人才好。過去肖錦書認為皇后就是個虎狼之地,自己耿直的妹妹說不定會被吃得骨頭都不剩,怎奈先帝指婚,全家都不愿,卻也沒辦法。而現在看來,景仁帝對自己妹妹根本就是癡心一片情根深種,肖錦書還從蘇懷靈那里打探到后宮的情況,皇上為了皇后貶四妃,原本準備選秀后來也下旨不選了,每天夜宿棲鳳殿,比一些妻妾成群的大戶人家感情都好。
肖錦書這才放心了。
至于為什么是從蘇懷靈那里打探消息,主要是蘇懷靈不管在錦衣衛待多長時間都不是什么有心機的人,肖錦書觀察了很長時間才確定可以向此人打探。還因為蘇懷靈回到邊城后,井西獻就讓她恢復女裝,對肖錦書就說是宮中跟著皇后來的宮女,肖錦書覺得宮女會比那些五大三粗的漢子更了解后宮,所以才選定了蘇懷靈。
當然,他也是問對了人。
知道帝后感情很好,肖錦書的心才略略放下來。而當景仁帝將無限的信任交給他,軍中文職人員都是讓他肖錦書推薦的后,肖錦書對景仁帝的尊敬更是達到了一個新高度。
在聽到景仁帝讓自己舉薦有用之才時,肖錦書曾問過:“陛下難道不怕外戚專權,擁兵自重?”
景仁帝當時的回答的是:“若朕無能,非外戚亦可專權。”
言下之意便是景仁帝能用并且敢用肖家人,也有信心讓肖家乃至任何人都升不起別樣心思。
“陛下宏才大略,自然是無人能有不臣之心。可是權勢動人,若是幼主勢弱,臣恐有人生出不軌之心。”肖錦書非常直白地對景仁帝道。
“朕之子,待年歲足夠之時,必會隱瞞身份到軍中歷練。”景仁帝道,“不求他文武雙全雄才偉略,只求他知民間疾苦百姓不易將士熱血。朕不需他成為將領,只求他磨礪心志。屆時,就拜托兄長多多雕琢了。”
肖錦書明白了,這位小皇帝的目的并非是牢牢地握住自己的皇權不放,而是希望自己的皇權能夠為夏國帶來更多的好處。對于自己的子嗣,景仁帝也是這個要求。
“臣遵命,肖家乃至肖家后人,必鞠躬盡瘁,死而后已。”肖錦書真心誠意地說道。
十幾天后,漠北的官員終于補得差不多了,皇后的傷也好了不少。他武功高,恢復力也比旁人強很多,身上的傷口已經愈合了,傷的最重的肋骨也好了不少。不過為了身體著想,還是不要旅途奔波比較好。
景仁帝回去是一定要帶著皇后的,京中又沒什么大事發生,春耕也都進行得很順利,各地也都下了春雨,目前看來,今年年景很好。如此一來,景仁帝倒是暫時留在了漠北,等皇后恢復好了之后再離開。
然而皇后卻是不同意的。
“陛下,你應該先回京,我必須留下來捉拿呼延曦。”肖錦意道。
不管是為了博士的下落還是漠北城的安全,都不能任由呼延曦在塞北積蓄力量。呼延曦太強了,不用幾年他就能再組織一支強軍來攻打漠北城,就這么放過他,根本就是放虎歸山。
“那朕也留下來。”景仁帝堅定地說。
“陛下……”肖錦意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沒說出口。
自從景仁帝那日與自己攤牌,得到他想要的真相后,就再也沒說過什么。一切都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小皇帝像自己說過的那樣,將這件事徹底忘記,哪怕是全部都是虛幻,只要他還存在一天,就應該盡一天帝王的責任。
然而現在,他卻有點任性地不肯離開漠北回京,是不是……有些自暴自棄?
“收起你的眼神,”景仁帝將肖錦意的臉推到一邊,“朕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不是在任性。原本留在漠北就是為了讓邊境上下齊心,清掃有異心之人。這些人中有先帝留下來的人,其他官員不便插手,只有朕能動他們。在京城天高皇帝遠,這次來了漠北,朕自然要親自處理。”
“昨天三哥告訴我,漠北的人員已經調整完畢,新提拔上來的將軍雖然還有些生嫩,但這些年也不會有什么大戰,磨練幾年便能擔大用了。現在漠北也沒什么事情了,陛下應該回京了。我不是想趕走陛下,只是覺得呼延曦可能就在哪里藏著,陛下在這里不安全。”
“呼延曦……”景仁帝皺眉道,“難道他與嚴旭之流有同樣的目的?可是他分明與你身手相差無幾,目的不該與嚴旭一行人一樣吧?”
肖錦意搖頭道:“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我甚至連他是什么都不清楚。只是總覺得心中不安,陛下越早離開這里臣越心安。陛下請放心,待將呼延曦活捉后,我一定會回京,做陛下的皇后。”
景仁帝嚴肅地凝視肖錦意,良久后近身上前,用微涼的唇吻了一下肖錦意的唇,命令道:“你必須活著回京,朕給你一年時間,一年內皇后若是還不回京,朕便告之天下皇后暴斃,擇賢良淑德的女子再立皇后。”
肖錦意沉默地看著景仁帝,不是生氣景仁帝要立別人為皇后,而是沒想到小皇帝竟然如此敏感。
他分明是感覺到了,自己這一次如果完成了任務,就會離開這個世界……
是了,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景仁帝才不愿離開漠北,因為這一別,極有可能就是永別……
自己只想著去抓捕呼延曦,反倒沒有小皇帝看得遠。
“我……”肖錦意看著景仁帝的眼睛,竟張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