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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帝若有所思道:“皇后武功當真高強,朕問過井西獻,一個人武功究竟能強到什么程度。他說受過訓練的好手,一個人對付幾十個普通人不在話下,頂尖高手拿著兵器一人戰幾百人也不是不可能。可是飛花摘葉皆可傷人這樣的境界,只有傳說中才會有。那日獵場的七十八具尸首,井西獻帶回去讓仵作檢查,仵作說,他從未見過武功如此高之人,這些殺手每個都是以一擋百的高手,竟然有人能用一塊碎石將他們一擊斃命,就算是傳說中的高手,也沒有這般傳神。”
皇后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表情有些僵硬地看著景仁帝。
“朕在這之后又命井西獻去調查了鎮北侯一家的身手,井西獻調查的結果是,功力高深,千軍萬馬中依然能殺個來回,但也只是普通。朕又問他比起獵場殺刺客那高手如何,井西獻的回答是,鎮北侯不及其萬一。”景仁帝吹了吹茶盞,將茶一飲而盡,燙得喉嚨生痛,卻還是硬生生將茶咽下去,“皇后的功夫,又是師從于誰呢?”
“陛下當真想知道嗎?”皇后低聲問道。
“朕想知道,但現在無需皇后回答,”景仁帝道,“朕信皇后是個頂天立地之人,朕也不會在戰前懷疑己方大將。朕只想想要確認,皇后的身手是否真是這天下第一,即使是在陣前,也絕對不會有事?”
皇后沉默良久后搖搖頭道:“對別人,臣絕對是天下第一。可呼延曦是個意外,我不知道。”
他這身功夫除了他自己本身身手過人之外,還有系統為了幫他完成任務而加成的武術技能值,自然是身披外掛秒殺其余人。可呼延曦若真是博士,那么他就也是超出系統的人,他會為自己設定多強的武力值,皇后不清楚。
景仁帝長長嘆一口氣:“朕后悔了,朕本以為錦意武功蓋世,不管處于怎樣的困境都不會有事。是朕太過依賴錦意的身手,忘記朕才是需要保護錦意的人。”
“陛下,”皇后沉靜道,“兩軍對壘,不是誰武藝高強誰就能勝的。呼延曦就算身手再好,與臣最多也是伯仲之間,絕對不可能超出太多,世間不會有那么高的功力。”
這點皇后還是很有自信的,就算是博士本人,系統也不會給予他超出這個世界承受范圍的武力值。
得到這個答案,景仁帝臉色稍稍好了一點。皇后知道他是關心自己才會這么問,心中不免有些開心,伸手摟住景仁帝,親了下他的臉說:“陛下,明日便會啟程,今夜還是好好休息吧。日后車馬顛簸,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好好睡上一覺。”
他這么說,就是又要胡鬧了。不過景仁帝沒有反抗,任由皇后將自己抱到床上,褪去龍袍,坦誠相見。
第二日,大軍出征,景仁帝站在皇城城樓上很是激勵了將士們一番,同時為新的定北將軍穩定軍心,簡短的宣誓后,大軍便動了。
這次御駕親征,朝廷上的能人能出動的全都出動了,生怕景仁帝有半點損傷。就連錦衣衛的井西獻都帶著精銳跟隨圣駕,以免景仁帝在路上被暗算。江湖上的事情,還是錦衣衛比較熟。
井西獻既然出門了,自然將蘇懷靈也帶上,說不定借助她的運勢還能幫景仁帝打勝仗。盡管女子不該在軍營內,可蘇懷靈那扮男裝明明和女的一模一樣但別人就是眼瞎看不出來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但為了以防萬一,井西獻還是讓蘇懷靈時刻跟著自己,一旦出事也好有個照應。
盡管井西獻是個心狠手辣的人,但自從進了鎮撫司,他對蘇懷靈一直都是多有照顧的,還經常幫她打探她在宮中的義兄和民間幾個朋友的事情,得知自己義兄病已經好了,又被派到內務府做個小管事,蘇懷靈便放心下來。在井西獻的潛移默化中,她知道自己的親朋好友能過得這么好都是因為自己在錦衣衛做事,因此也就安心留在錦衣衛,沒事幫著打探個消息什么的。
而蘇懷靈天生的善良性格讓不怕吃苦不叫累,就算明知跟著大軍上戰場很危險,但一聽說漠北危機需要人幫忙,她就沒有任何怨言地跟著,一路顛簸也沒說半個“不”字。
井西獻不是沒見過女漢子,錦衣衛中被訓練的功夫高強的女子多得是,但那些人和蘇懷靈不一樣,她們從小就接受訓練。可蘇懷靈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人還有點天真,應該嬌嬌氣氣地活著,現在卻走得腳都起泡也咬牙忍著,月事來了肚子疼也不吭一聲。
要知道大軍出征可不是人人騎馬的,為了盡快趕到漠北,除了那些騎馬乘車的人,其余小兵可都是一路小跑著跟著大部隊的。這不是跑一會兒,而是連續好幾天的跑步,每日訓練的精兵良將都很疲勞,更別提蘇懷靈這個沒有武功的小女子。
幾天下來,她的臉就變得蠟黃蠟黃的,花朵一樣的面容像脫了水的茄子干,加上又來了月事,似乎因為高強度的跑步還血流不止了,七八日都沒有停。
夜晚在帳篷里休息的時候,他們又是席地休息的。蘇懷靈裹在被子里小聲地呻吟著,井西獻被她吵得睡不好覺,便忍不住輸了一絲內力給她。蘇懷靈像是舒服了點,閉著眼睛小聲地說聲謝謝。
第二天再出征時,沒跑出兩步,井西獻便一掌將蘇懷靈劈暈,自己直接將人扛沙包一般扛著走,還避開其他將士的視線,在大軍后面遠遠地跟著,直到晚上安營扎寨才追上來。
一直到抵達漠北,蘇懷靈都沒再遭罪,臉色也好了不少,就是晚上再和井統領一個營帳便有些不好意思換衣服,每看井西獻一眼都會微微臉紅。
對此井西獻相當的不屑一顧,他上下打量了蘇懷靈的身材一番,淡淡道:“你這樣的女子,我扒皮都扒過好幾個,在我面前,你又何必不好意思。”
蘇懷靈:“……”
大軍一路緊趕慢趕,終于在十五日抵達漠北。
先鋒軍一路快馬加鞭,三日內便抵達漠北。可是先鋒軍人太少,彼時呼延曦的傷也痊愈了,帶著大軍攻城。要不是有陛下馬上就要帶大隊人馬增援的期待支撐,漠北早就人心渙散了。
而景仁帝抵達時,漠北已經是彈盡糧絕,幾近城破的邊緣了。
第45章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父親和兄弟死去的時候,肖錦書對朝廷乃至皇帝本已經失去了期待,支撐他留在漠北堅守城池的是親人的鮮血和靈魂,父親和兄弟將鮮血灑在這片土地上,他的血也是一樣。
接到景仁帝將要御駕親征的飛鷹傳書時,肖錦書是不信的。當年父親還朝領賞時,他有幸見過先帝一面,憧憬中英明的帝王化為龍椅上陰晴不定的面孔,肖錦書生來多智近妖,他一眼就看透了先帝對肖家的忌憚,更反對父親將妹妹嫁到那個豺狼虎豹之地。然而君命難違,妹妹還是嫁了,盡管是皇后,可多年無所出,景仁帝真的敬重妹妹嗎?肖錦書很是懷疑。
那個滿臉陰霾和防備的先帝,能夠培養出這么一個甘愿與邊疆百姓同生共死的帝王嗎?
肖錦書完全不相信。
但他還是將這個加蓋著玉璽的傳書貼在了城墻之上,他不在乎景仁帝來不來,他只要邊城百姓都看得到這個消息。有希望就能有活著的人,他需要時間,再多一點時間,能夠將更多的孩子和女人送出去,跑得越遠越好,至少能夠跑到臨近的城池,至少能夠抱住孩子們的性命。
好在呼延曦遇刺受傷,給了他們喘息的時間,牧族每日攻城一次,卻都不是認真在攻城,只是嚇嚇他們。肖錦書知道牧族對他們像抓到耗子的貓,時不時逗弄耗子一下,聽著它的慘叫,讓它不斷跑起來,好讓貓玩個盡興。
肖錦書不會覺得屈辱,他反倒更希望牧族能夠多玩一段時間,給他更多時間放人離開。
而等呼延曦傷好得差不多了,貓也該玩膩了,到時候,便是城破之時。
可肖錦書完全沒想到,援兵會來得這么快!
先鋒隊,一千人輕騎,從傳信兵離開漠北算起,不到十日從朝廷趕來的先鋒輕騎就已經到了!
先鋒隊告訴肖錦書,大軍與他們同時出發,陛下就在后方帶著輜重趕往漠北,不日便會抵達,請漠北百姓一定要堅守下去。
明黃色的圣旨,裝備整齊的騎兵給了這個疲憊的城池希望,百姓們紛紛站起來,拿著鋤頭和鐮刀爬上城池,就連女人和孩子都不走了,他們在后方燒水燒油,由家里的男人扛到城墻上,熱氣騰騰地淋在爬城墻的牧族士兵頭上。
漠北城的防守讓牧族損失了不少好手,那種逗耗子一樣的攻城舉動消失了,漠北城上下都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然而肖錦書卻明白,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們在等,等呼延曦的傷沒有大礙后,重整軍隊,一鼓作氣攻下漠北!
果然,先鋒隊到來十一日后,集結了牧族全部兵力的攻城開始了。這一次,呼延曦騎著馬站在城墻外,精神抖擻,一點受傷的樣子都沒有。
有了呼延曦,攻城的方式立刻不一樣了。他們先放火箭,將城墻上鎮守著的將士殺死,再命人架云梯。肖錦書知道現在只能硬撐著,便又派人上城墻守城,卻換來了第二波箭雨。呼延曦有一支神箭隊,他們的箭不會傷到自己的戰士,只會射中城墻上的將士。
好在他們這些日子也沒白待著,肖錦書緊急召城中的木工和鐵匠制成投石器,士兵們躲在距離城頭不遠的地方丟石塊,不用擔心被箭射中,而且石塊只對著云梯砸,幾下就能將云梯砸下去。
抵擋住敵軍又一波攻勢后,漠北軍民都松了口氣,只有肖錦書還眉頭緊鎖。
他皺眉的原因是因為,呼延曦至今沒有出手。呼延曦的武功超過所有人想象,家中武功造詣最高就是四弟,然而四弟與呼延曦交手后,在他面前卻走不過十招。呼延曦的武功太高了,一旦他出手,漠北城就像紙糊的一樣,所有兵器在他面前都沒有任何意義。
這也是父兄為什么拼死也要刺殺呼延曦的原因,就算殺不死,也要重創他。只要攻城的隊伍中沒有呼延曦,那就還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