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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帝是第二天早晨才接到“淮南王帶著五百兵馬夜闖城門,已及時被禁軍制服,請陛下定奪”的傳訊,因為通政司也休息了,無法遞折子,這個消息還是井西獻帶著他賞賜的令牌才能入宮匯報的。
聽到這個消息后,景仁帝微微皺眉,淮南王有不臣之心這點他是知道,但能策劃出獵場行刺這么精密計劃的人,不會蠢到在年根底太后整壽的時候夜闖皇城吧?有這不忠不孝之舉,就算哪天景仁帝真的暴斃了,帝位也輪不到淮南王來坐。
“錦衣衛那邊查到的消息呢?”景仁帝問道。
井西獻低著頭輕輕笑了一下,回答道:“回稟陛下,錦衣衛連夜查探,證實淮南王說完要強行進城的話后,并未有下一步舉動,而是繼續對著城門衛耀武耀威,還揚言得罪了自己這個王爺,昨夜的城門衛都要被全家抄斬,女的入教司坊,男的全都入宮當太監。”
“胡鬧!”景仁帝怒道,“他哪里學來這等紈绔子弟作風,城門衛毫無過錯,為何要被全家抄斬。傳朕旨意,城門衛盡忠職守、不畏強權,此風值得贊揚學習,昨夜守的衛隊全部加奉六個月,隊長加奉一年,以作嘉獎。另外,命宗人府帶淮南王來見我,至于他帶的人馬……禮車和家仆確認沒有武功的可以入宮,五百精兵和有身手的家仆全都關押在禁軍,年后命人押回淮南。”
“陛下圣明。”井西獻領命,低頭的同時微微笑了一下。
淮南王離京太久,大概不知道京城現在的守衛有多森嚴。陛下是個嚴于律己寬以待人的帝王,井西獻手下的人,無一不對陛下敬畏有加。自古以來錦衣衛統領都不得好死,因為知道了太多秘密。可井西獻有這樣一種感覺,在陛下麾下,他能夠善終。
淮南王夜闖皇城被壓入宗人府的事情沒過多時便傳遍整個京都,要不是通政司已經休息,只怕彈劾淮南王目無尊上謀逆犯上的奏章只怕都堆滿景仁帝的書案了。太后自然也聽到了消息,還沒等淮南王進宮,太后就先來求情了。
景仁帝英明,不會有后宮干政的事情,皇后手腕強硬,自從襄嬪被打入冷宮后,后宮再無人敢動私刑,宮人稍微大一點的錯誤都要請示皇后,加之四妃被貶,皇后獨大,宮中根本沒人敢起幺蛾子。宮里宮外安安分分,太后就真的只是個每天享清福的老佛爺,什么事情都輪不到她插手,清靜得很。
可淮南王畢竟是太后的親子,一聽說兒子被關了,太后就坐不住了。但她又聽說淮南王是因為帶兵馬夜闖皇城意圖謀反才被抓的,便不敢擅自為兒子求情。想了半天,太后只能帶上皇后壯膽,這才敢去景仁帝這里打探打探消息,順便看形勢給淮南王求情。至于為什么帶上皇后就能壯膽,大概……是因為有了皇后之后,這宮里的孤魂野鬼都被鎮住了的原因吧?畢竟皇后看起來就像門神一樣讓人有安全感。
自從那日坦白后,景仁帝覺得自己似乎很久沒有見到皇后了。今天是除夕,夜里宴請百官的時候,皇后也是要在在場的,景仁帝和皇后一起敬神后,景仁帝在前殿與百官共飲,而皇后則在后面賞賜命婦。對于見皇后這件事,景仁帝是有心理準備的,可是他沒想到自己并不是在晚上見到皇后,而是白天。
跟在太后身后的皇后看起來似乎有些消瘦了,當然,這也有可能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畢竟皇后還是那么健壯,在太后身邊看起來更像個侍衛。
“母后。”景仁帝起身迎接太后,在扶住太后手臂的瞬間看了皇后一眼。可皇后卻并未看向景仁帝,他的視線落在一直安分低頭的小順子身上,看起來有些不善,又有些高高在上,仿佛在看螻蟻一般。
景仁帝并未在意皇后的眼神,畢竟以皇后的地位,小順子一個區區八品小太監,自然是螻蟻一般的人物。
“母后快快請坐。”景仁帝規規矩矩地給母親行禮后,將人扶上上座。小順子眼明手快地將景仁帝的椅子移動一下,距離太后近一點,位子上又稍稍在太后前面,既顯示了君王的地位,又顯得與自己母親十分親近。
小順子時刻記著皇后的話,景仁帝先是君,而后才是攻略目標,君為上。
果然這個椅子的擺放讓景仁帝給了小順子一個贊賞的眼神,皇后則又看了看小順子,視線冷冷的。而小順子在皇后的視線下,依舊巍然不動。
太后根本沒心思去管景仁帝、皇后、小順子三人之間的奇怪氣場,她一來就直奔主題,嘆氣道:“皇上,哀家一早起來就聽說淮南王入京了。哀家等啊等,卻未見他來宮里給哀家請安,皇上定要將這個不懂事的弟弟抓過來教訓教訓啊。”
太后故作不知淮南王被請入宗人府事情,只說要教訓不聽話的兒子,既點明了自己試圖請求的意思,又給景仁帝一個臺階,讓他從輕發落淮南王。
她說得巧妙,豈料景仁帝是個油鹽不進的皇帝,只聽景仁帝道:“母后,淮南王昨夜意圖帶兵闖城門,若論罪已是謀反之罪。朕已經命人將淮南王帶入宮中親自審問,若是他并無此意,便從輕處置。”
“這……”太后長長嘆口氣,“這孩子怎么這么糊涂,大概是見皇兄和母親心切才會連夜趕路并且在夜間入城的。”
這又是在巧妙的求情了,將淮南王耍紈绔的事情曲解為一片孝心。
誰知景仁帝卻道:“其余藩王都在七天前全部入京,也都拜見過太后。只有淮南王遲遲不奉召入京,淮南距京都只有半個月車程,圣旨兩個月前就已經抵達淮南,他來得也是夠晚的。”
太后:“……”
這求情完全求不下去啊!
太后只好不再提淮南王的事情,反正一會兒就會有人將人帶到,到時候兄弟見面,訴說一下當年的情分,她再求情也容易。于是她只閑話家常,和景仁帝有一搭沒一搭地聊,還順口提起了來年選秀的事情,說到時候一定和皇后好好選幾個好生養的。
她一提選秀的事情,景仁帝便忍不住又看向皇后,見皇后也凝視著自己,便不由自主地開口:“后宮之事,一切都由皇后做主。”
這……太后又卡殼了,皇后已經壓得整個后宮除了他以外,半年都沒有其他人侍寢了,原本四個受寵的妃子也全都被貶,選秀的事情要是再讓皇后做主,皇上還能不能有子嗣了?
其實身為太后,就算沒有鳳印,她也是能壓皇后一頭的。可皇后就是有讓其他人都不敢反駁她的氣勢,太后在皇后面前,也只能輕輕提點,不敢深說。
“承蒙陛下厚愛,臣妾定會好好選擇佳麗入宮的。”皇后淡笑地回復道。
一旁伺候的蓮公公只覺得整個殿內就像修羅場一樣,他喘氣都喘不過來,都快要窒息了。
而正在此時,有太監通報:“淮南王到。”
作者有話要說: 坐了一宿牢的淮南王:皇親國戚不都是這樣耀武揚威的嗎,憑什么我一出場就坐牢,憑什么!!
夏荷:呵呵
陳太醫:呵呵
林博遠:呵呵
林貴嬪:呵呵
嚴旭:呵呵
蓮公公:呵呵
賢良淑德:呵呵
第30章 皇弟有病
盡管在宗人府住了一夜,但淮南王畢竟是皇親國戚,又是當今皇帝的胞弟,況且還沒有定罪,是以宗人府對淮南王還是十分禮遇的。好吃好喝地伺候著,現在更是一根頭發絲都不敢碰他,彬彬有禮地將人護送到皇宮中。
一見到景仁帝沈君毅眼睛便一亮,口中大呼皇兄就想撲上去保護景仁帝,他沖著景仁帝沖過去的,沖的速度極快,景仁帝連躲的機會都沒有,就會被他一把抱住。明明已經策劃好的感人的兄弟擁抱,卻沒有抱到看起來有些消瘦的景仁帝,而是抱住一個結實有力的身軀,淮南王的頭頂只到這個身軀的下巴,兩只手臂都沒辦法把這個身軀完全環住。
沈君毅:“……”
皇后明明坐在太后身后,在這殿內,他離景仁帝的距離最遠,連在旁邊伺候的小順子都比他離景仁帝近。可偏偏就是他,在一瞬間便抵達景仁帝身前,動作快得都沒有人看清他是怎么過來的。
皇后像一尊門神一樣巍然不動,堅定地站在景仁帝身前,將他牢牢護住,沈君毅根本沒辦法接近景仁帝。
看著皇后寬闊的背影,景仁帝不由自主地想到皇后總是對自己說他要保護自己。那個時候景仁帝還不斷地告訴皇后,有禁軍守護他們兩個,皇后無需身先士卒。可皇后履行著自己的承諾一次次保護他,并且從禁軍統領嚴旭手下將自己救下……
“皇嫂?”沈君毅看了皇后老半天,才從服飾上看出這人的身份。他剛才直接抱住了皇后,可是最直觀地感受皇后身上的肌肉有多結實,對付他這樣的根本就是一個打十個。太嚇人了,這個男人是怎么頂著一張平靜臉穿著女裝晃來晃去的,不嫌丟人嗎?
“皇嫂,我與皇兄久未見面,見面來個擁抱很正常,你擋什么路呢,是不是皇兄?”淮南王努力地把頭往皇后身后探,試圖讓景仁帝看到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