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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師略一思忖,壓低聲音,在蕭舜耳邊耳語。
蕭舜臉色更加難看:“事情做的這么決,萬一被季都督發現,不僅不能讓他下定決心徹底跟著朕,還很有可能他恨上了朕,轉投姜行麾下。”
“所以咱們必須要做的悄無聲息,殺了季長公子,便能讓季都督與宣朝之間有血仇,而季二公子一直都是陛下忠心的狗,而陛下再娶季家女為妻,最好冊為皇后,便能徹徹底底讓季家絕了二心。”
蕭舜很是苦惱:“劉卿說的話,從前倒是一條路,可王妃已經回來了,我難道要貶妻為妾,做不義之人?”
軍師擺了擺手:“恕屬下多嘴,雖然陛下一直遮掩消息,但王妃被敵軍納入后宮,失了貞潔,已是事實,就算陛下不讓她為后,難道不是天經地義?陛下曾說,王妃乃是大義女子,既如此一定會理解陛下,成全陛下,昔光武帝之妻陰氏尚能為了夫君前途,自請為妾,王妃為何不能?”
蕭舜沉默良久:“此時暫時擱置,朕不能寒了將士臣子的心,也不能寒了妻兒的心,對于季家長公子的事,叫我們的內線盡全力營救,若是救不出,再另行決定。”
福州水師雖然敗了,還沒有到傷筋動骨的地步,只是這戰艦壞一艘便少一艘,如今季家投鼠忌器,掛起了免戰牌。
蕭舜吩咐完,便散了小朝會,說是小朝會,實則不過是他的謀士團,人也沒幾個,畢竟武將之中越老將軍再越州抗敵,季都督再福州,就連溫國公也在順城駐扎,時刻防備姜行突襲。
軍師與其他臣子一同出了議事廳,一個人湊近了他。
“劉大人,看主公的態度,是不愿行刺殺之事,也不愿封季氏女為后啊。”
軍師拱拱手算是見禮:“中郎將還不知我們這位主公的態度,良善有余狠戾不足,遇事總有些優柔寡斷。”
“主公的確心軟,可就是因為如此,才叫咱們這些人能誓死追隨主公,這樣的人做了天下,也不會忘記有功之臣,而且咱們不還有軍師坐鎮?”
軍師苦笑:“中郎將這是要讓我來做這個惡人。”
中郎將搖頭:“我們的暗線得到消息,為了與營救長公子,季家已經派人跟姜行的人接觸了。”
“姜賊如今也是兩難境地,季家長公子不殺,難給袁氏交代,若殺了,就完全沒有召降的可能。”軍師沉下臉,發了狠:“沒有福州水師,我們到時很難退至夷州積蓄力量,陛下的優柔寡斷很可能會毀了我們,這么多年,從先帝開始就隱忍至今,絕不能功虧一簣,西京,也該亂一亂了。”
中郎將臉上笑容忽然消失:“我不會只讓你做這個惡人,身為陛下的臣子,我等需共同承擔,我已經叫天字一號至十號全部出動,誅殺季氏長公子。”
軍師一驚,打量面前這個如同文人墨客,并不像個武將的男人:“你……你就不怕主公事后追究你的責任?治你的罪?”
中郎將失笑:“軍師一向獨斷專前,還怕主公治罪嗎,放心,這些人,我全都讓他們假扮成袁家死侍,絕不會供出主公,而陛下娶季家嫡長女為后的事,還要拜托軍師了。”
“你這樣為主公著想,我怎能退后,此事與主公說,主公定然前瞻后顧,我有辦法,能讓主公答應,既不能讓主公同意,讓另一個勸說主公便是了。”
第118章
蕭舜回了南院,臉上的憂心忡忡被溫和笑意所取代,一進門,就看到,溫嬋在教旭兒寫字。
他眉眼都柔和下來,這孩子被溫嬋教的很好,十分聰明不說,也是一點就透,縱然他們父子是第一次見面,卻很快親近起來。
一進門,旭兒就抬起那張玉雪可愛的小臉,嫩生生喊了一聲:“父皇!”
溫嬋笑意卻淺了一些,站起身行了一禮,隨即被蕭舜扶住:“嬋兒不必多禮。”
時隔多年,縱然曾經是夫妻,溫嬋對他還不如對姜行熟悉,往后退了一步,躲開他的觸碰。
蕭舜苦笑:“嬋兒,你我乃是夫妻,你非要如此生疏嗎?”
“不敢與陛下論稱夫妻。”溫嬋面色不變,垂著頭很是恭敬模樣。
蕭舜心里越發覺得不是滋味,仿佛有一股苦澀蔓延而出:“我知道你心里仍是怨我,但當時……”
他嘆了一聲:“罷了,現在說這些,你也是不明白,只如今我們一家團聚,從前的事,嬋兒就別跟我計較了,好不好?”
他想去拉她的手,讓她一起坐在塌上,溫嬋依舊很守規矩,卻也依舊躲開。
蕭舜哪怕脾氣再溫和,也是身居上位者多年,絕不能容忍這樣放肆,尤其是溫嬋面上說的不敢,看似溫和實則處處不馴不服,然而他畢竟理虧。
在別人面前也就算了,在溫嬋面前,難免底氣不足,拿不起皇帝的款來。
他還想說點什么,旭兒忽然開口道:“父皇,你看我寫的字,孩兒今天寫了一整篇千字文。”
蕭舜的注意力沒被轉移,但孩子在這,也不好再做其他的什么,孩子又像邀功一樣,讓他品評那字,蕭舜也只好先做個好爹爹。
“旭兒寫的不錯,你這是臨的柳體?”
“是阿娘讓旭兒臨的字帖,什么柳體,旭兒不知道。”
孩子懵懵懂懂倒也別有一番天真稚嫩之態,蕭舜摸摸他的頭道:“旭兒寫的很好,雖然筆力尚弱,但假以時日一定會寫一手好字,我的孩兒天生就出色,自然這也少不了你阿娘的照顧。”
蕭舜眉眼含笑,去看溫嬋,溫嬋的眼神卻并沒有落在他身上,只是望著旭兒,蕭舜一滯,開口笑道:“你阿娘最愛柳公權,你娘曾經可是西京有名的才女,一手簪花小楷,女子中無人能出其右。”
“陛下說的,確定是我因才華名動京城,而不是因為離經叛道?”
蕭舜面色一變:“你想起來了?”
溫嬋默然不語。
蕭舜臉上變了變,和顏悅色拍了拍旭兒的肩膀:“你先出去,父皇和你阿娘說兩句話。”
旭兒一直是個乖孩子,非常懂事貼心,此刻卻哭鬧著不肯出去:“父皇答應了孩兒,說孩兒寫了字就獎賞孩兒的。”
“你想要什么獎賞,父皇曬后讓人拿給你,現在乖一些,父皇有要事跟你娘說兩句。”
“我不要我不要,父皇說話不算數。”
蕭舜哪里見識過熊孩子的威力,小孩子有時候就是得不到想要的,忽然就會大哭大鬧的,而且魔音穿腦,他蹙起眉,把孩子拽過來想教訓兩下。
溫嬋一把將孩子抱過來,擋在身后:“你想做什么,打孩子嗎?旭兒才只有四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