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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搖搖欲墜，他噗通一聲，腦袋就磕到地上：“陛下，微臣教女不嚴(yán)，指使臣女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微臣，微臣就當(dāng)從沒生過這個女兒，求陛下治她的罪吧。”

姜行擱下手中的筆，終于大發(fā)慈悲看了一眼他。

“哦？愛卿已經(jīng)知道了？”

“是……是……都是微臣教女無方，那孽女任由貴妃娘娘處置，微臣愿意，愿意自罰一年俸祿，只求陛下莫要牽連容家。”

姜行手指輕輕敲著桌案，一下，又一下，緩慢又毫無節(jié)奏，卻像是給容獲敲響喪鐘一樣，讓他越來越害怕，身子抖如篩糠。

輕笑一聲，也不知是嘲諷還是什么別的，姜行的語氣對這些臣子，一向是聽不清喜怒的。

“你倒是割舍的下去，你這個嫡出女兒生的美，便留到二十歲，都不肯許配人家，不就是為了好好給她選一選夫婿，以圖后用嗎？”

容獲嚇壞了，他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出大梁氣數(shù)已盡，便暗地里兩頭下注，壓著女兒的婚事，不肯輕易許配人家，難不成誰都像溫國公那個死心眼，一根筋的為大梁耗盡最后一滴心血？

等建了新朝，再把女兒許配給新朝權(quán)貴，家族才能更加富貴煊赫呢，而前些日子群臣上書陛下應(yīng)選秀充實(shí)后宮，開枝散葉的事，讓他起了希望，他女兒模樣算是不錯，又有文采，出身又好，他們?nèi)菁乙菜阌袕凝堉Γ畠喝羰侨肓藢m，至少也能撈一個婕妤，故而早早走了門路，送到太后眼前，他這女兒舌燦蓮花又知進(jìn)退，得了太后喜歡，果然被留在長秋宮小住。

前些日子還傳信來，說太后極喜歡她呢，誰知一轉(zhuǎn)眼就惹了這樣大的麻煩。

“不不不，微臣一直不曾給她婚配，是因?qū)檺鬯龖T了，一直驕縱她，卻沒想到這孽女做下如此錯事，任由陛下責(zé)罰，微臣決不敢多言。”

“殺了她，為貴妃賠罪？”

容獲狠下心：“只要貴妃娘娘不記恨容家，任由貴妃娘娘處置。”

姜行輕笑：“可惜了，你不在乎你這女兒，貴妃卻心懷寬仁，自己病著，一條命差點(diǎn)沒了，還求朕，莫要跟一個孩子計(jì)較，讓朕寬恕你這女兒呢。”

第62章

容獲都已經(jīng)做好準(zhǔn)備,舍了這個女兒保全一家子的打算了，只是因?yàn)橘F妃而損失了嫡出嬌寵的女兒，到底也是不甘心的,以后總要找回來,貴妃家里已經(jīng)沒什么權(quán)勢了,她還能一直都這么得寵下去？

皇貴妃家里,昭儀家里，都等著對付這個寵妃，他們只要到時(shí)候推波助瀾,落井下石，還怕頒不倒貴妃,出不了這口惡氣？

卻沒想到,陛下居然這么說。

貴妃給真兒求情？

他不太信,可想起從前這位主兒的名聲，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貴妃娘娘寬厚仁慈，乃是匹配陛下之德行的娘娘，從前娘娘在西京給窮人施粥布濟(jì),便有小菩薩的美稱，娘娘能為小女求情，微臣愿在宏光院，為娘娘塑一座金身……”

假模假式,姜行心中很是不耐。

“你不必拍馬溜須,貴妃心善，然而宮中有宮中的規(guī)矩,你女兒犯了錯,卻也得按照宮規(guī)懲戒一番。”

“是，是,這孽女的性命一切由陛下做主。”

“朕另有一事，與你商議，你這女兒如今已經(jīng)二十有一，再留下去，可要成了老姑娘了，不若朕為你這女兒，尋個好姻緣如何？”

容獲嚇了一跳，心中轉(zhuǎn)了許多心思，抬頭看去，卻見姜行眼中似乎有著笑意，心中震撼，難道，難道不是禍?zhǔn)拢咳菡孢@一推，竟然分了貴妃的寵？得了陛下的青眼？莫不是陛下要把女兒納入后宮？

心中一陣狂喜，可是不能啊，若當(dāng)真那么喜歡真兒，何必有貴妃這一出，且也沒聽說貴妃失了寵愛。

容獲是有腦子的，也會見風(fēng)使舵，哪怕是改朝換代這種傷及世家根本的事，在他兩頭下注下，容家從舊朝的翰林成了新朝的侍郎，但姜行不明的目的，曖昧的說法，讓他失了素日的心眼。

若是真兒能入宮得寵，就太好了，陛下剛登基，后宮空虛，真兒占了陛下的心，再身懷有孕，只要生下皇子，他們家再運(yùn)作一番，將來就可能是國舅國丈，潑天的富貴。

“朕有意……”姜行故意頓了頓，看到容獲臉上來不及掩蓋的驚喜神色，緩緩道：“將你女兒賜婚給承恩公周子仿，你意下如何？”

容獲表情凝滯在了臉上。

“子仿是朕的肱骨之臣，從朕微時(shí)便跟著朕打江山，一直照顧著朕，宛如朕的長輩，如今年紀(jì)大了，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貼心妻子，朕看你家姑娘性子活潑爛漫，定能與子仿琴瑟和諧。”

容獲心中有苦說不出，唯唯發(fā)出算不得質(zhì)疑的質(zhì)疑：“可……可承恩公不是早已有了定京夫人方氏。”

他們?nèi)菁遥m不是累世公卿，可，可也不是什么小官，到底也算有點(diǎn)名望的，容家的女兒怎能做妾。

姜行不以為然：“北地貴族不太講究西京這邊的嫡庶大小，迦納山王的三位王妃都是正室，永安老侯爺故去的兩位夫人也是不分大小，都是侯夫人，便是朕在潛邸時(shí)，皇貴妃恭妃等人也俱都是夫人。”

話怎么能這么說，妻妾不分大小，那是蠻子的風(fēng)俗，北地那些蠻貴進(jìn)了西京，不全都開始效仿西京的風(fēng)俗。

陛下說的再好聽，可皇后的位子卻只有一個，金、袁、孫三位夫人在潛邸再不分大小，登基后不是也分了個高下嗎，不然為什么不封三個皇貴妃？

“周公爺戰(zhàn)功赫赫，可是一位不世出的英雄，怎么，還配不上你容家的女兒？朕聽說，從前哀帝還在時(shí)，你們?nèi)菁蚁嘀械拈T第，是什么來著？國子監(jiān)祭酒？”

容獲有苦說不出，他們這些西京歸降的，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從定京就跟著姜行打天下的，大宣新立，行事頗有大梁太祖風(fēng)格，重武輕文，他是從三品文官，女兒能給作為奉國將軍、一品侯爵的周侯做夫人，實(shí)在說不上辱沒。

但是……

話都說到這份上，若是拒絕，便是他們?nèi)菁蚁訔壓罹舾撼跁r(shí)，他們?nèi)菁乙栏劫Z家，算不得顯貴，容家大姐的確嫁到了國子監(jiān)祭酒家，可這個官到了大梁的時(shí)候，便是只有名頭，沒實(shí)權(quán)。

他們?nèi)菁也灰彩侨绱耍罅撼跗冢擦帜耸腔适沂套x，還可任科考考官，不僅名聲清貴，閣老首輔盡是翰林出身，然梁朝明帝震怒折桂結(jié)黨一案，翰林院便被削了權(quán)，逐漸邊緣化，成了個宮廷供奉機(jī)構(gòu)，不然他們?nèi)菁乙膊槐負(fù)掀祁^想往上爬，到了新朝，寧愿去六部。

“微臣，微臣遵旨。”

姜行滿意了：“朕會親自賜婚，待嫁前，你們家那千金，就在宮里，好好學(xué)學(xué)規(guī)矩吧。”

容大人哭喪著臉出去。

容真自然也早就醒了，被關(guān)在宮中一隅，叫嬤嬤把她看住，不僅不能出去，每日喂食肥肉拌飯，不吃完就要挨罰，還要抄經(jīng)三百，佛前磕頭為貴妃贖罪。

她哭喊著，說自己是被冤枉的，她沒有推貴妃，可這些嬤嬤可不會信，容真不聽話，便會被嬤嬤打手板，狠狠地抽。

這些嬤嬤們本來就是前朝宮里服侍的宮女，全是人精，得了上頭的意思，要整治這個容真，自然手段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