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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這位的反,是不是有點想不開?離這位陛下攻入長安還不到兩年呢,這就“忘了”,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直視圣顏到底是冒犯,堂內的眾人只是瞥了點余光過去,就飛快又收回,私底下互相交換的視線卻沒有間斷。
有人默不作聲地往南邊努了努嘴,有幾個還目露疑惑的人頓時生出點恍然來。
——因為南吳來使。
瘋馬的事就發生在宮中,或許還能瞞住,但是那馬仆劫持皇后鬧出了那么大的動靜,有心人稍微一打聽就能知道。
南吳使團的人劫持了皇后,可是周行訓非但沒有出兵,反而把南吳使者全須全尾地送了回去。
這實在讓人忍不住在心底生出點計較:他到底是不想出兵、還是不能出兵?
周行訓和偽趙對峙那么多年,雖說最后拿下來長安城,可是自己也是元氣大傷。只是當時周行訓的大軍來勢浩浩蕩蕩,宛若攜天地之威,實在無人敢略其鋒芒,周邊藩鎮上表稱臣的速度一個比一個快。
如今時隔一年多,終于有人回過神來,想做這得利的漁翁。
周行訓瞇著眼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出來 。
他抬頭,斬釘截鐵,“朕要親征!”
第24章 帝后24
“朕要親征!”
周行訓這話一出, 剛才默默交換眼神的諸位宰相頓時坐不住了,紛紛出聲勸諫,“陛下三思啊!”“陛下如今萬金之體, 怎能親臨戰陣?”“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這一聲聲話里的懇切與擔憂都快溢出來了, 看起來比周行訓本人還擔心他安危的樣子。起碼此時此刻,他們也確實挺真情實感的。
真以為三姓王朝是那么好混跡的?每一次的改朝換代, 都是一次生死之關。
到他們如今這個年紀,實在不想再去體會一遍那連夜輾轉難眠、戰戰兢兢、食不下咽之感了。
立刻就有人給出意見, “馬公緯勢力皆在博州,陛下只要下旨,將其調離任上,其勢力黨羽不攻自破。”
“此言差矣。”這提議卻遭了反駁,“昔年梁時, 莊宗皇帝知滄州節度使有異心, 命其調任西北, 反倒因此逼反了滄州,前車之鑒猶在眼前,不得不防啊!”
“臣以為王張二公所言雖有理, 卻不然。如今形式尚未到如此危機之時,禍患才剛剛萌發, 陛下不若下旨, 嚴厲斥責其所為,令其知君主之威、反思己過。”
“不妥!馬公緯氣量狹小,若是因此懷恨在心、豈非埋下禍根?我觀如今正是斬草除根、以絕后患之時,可募勇士與使者同往, 趁其領旨之時斬而殺之,再宣其罪過, 以示明正典刑。”
“一派胡言!如此小人行徑,何以稱‘明正’二字?!陛下煌煌正統、天命之尊,怎能行此刺客作為?!如今天下安定、威加海內,正是厚恩撫下之時,陛下不若加封賞賜,以示寬厚。”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
嘰嘰歪歪、嘁嘁喳喳。
周行訓撐著臉看下面吵,他其實挺習慣這種事,軍帳中議事也會吵,一開始擺事實講道理、后來開始比嗓門、再之后還不行就擼袖子上了。
不過這群老臣們的體力還撐不了到第二個環節,周行訓連個臉紅脖子粗都沒見著呢,就見這群人的目光已經落到了他身上。
周行訓挑了一下眉:這就吵完了?
他其實沒怎么聽,但還是點了一下頭,“你們先商量著,等商量出結果、就照著辦吧。”
宰相們:???
周行訓這過于好說話的態度,反倒讓人一時摸不著頭腦。宰相心底七上八下地應著聲,周行訓已經施施然走出了政事堂。
一出堂門,他的腳步就輕快起來。
要打仗了!
他其實無所謂那些人怎么辦。安撫也好、斥責也好、甚至讓人暗殺也好,都沒有關系,因為他們想要的結果都沒法達到,只要長安這邊稍微有一點兒動作,馬公緯就會動兵。
至于說為什么?
因為他害怕啊!那個人在害怕他。
就像是狗,越是弱小越容易虛張聲勢、大聲吠叫,它叫得越厲害,就是越害怕。這么說來,他叫“馬公緯”便不太妥當了,改姓茍如何?
周行訓忍不住哧地一下笑出來。
——他要去告訴阿嫦這個好消息!!
周行訓腳步飛快地往長樂宮走,從政事堂外跟過來的劉通又雙一次沒跟上。
不過他已經非常習慣了,熟練地指使著旁邊腿腳快的小內侍跑去長樂宮報個信:陛下心情這么好的時候,一準的是去長樂宮沒錯了,而且這些時日,這位完全是在長樂宮住下的態度。
吩咐下去之后,劉通人也不急了。他扶著墻喘了口氣,抬手抹了把額上的汗,有點納悶地想:今日朝中是有什么好事嗎?
確實有“好事”,博州造反。
周行訓站在長樂宮外,總算反應過來這個等量關系。
他后知后覺、并且十分肯定:自己要是這么喜氣洋洋地說了,阿嫦肯定會生氣。
這么想著,他不由停定在原地稍稍站定了一會兒,努力把唇角往下壓,力圖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嚴肅又莊重起來。
而宮內,盧皎月已經接到一路狂奔、抄著小路來報信的內侍的消息。
就算她心里再怎么想問周行訓怎么又雙叒來了,但還是得出去迎接圣駕。
卻不料,出門就看見了周行訓正杵在殿門口,臉上的神色是少見的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