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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宿臉色不大好看,但稟報的語氣還是放得平靜,“鸞羽閣那邊來人,討要流仙錦,說是陛下所賜。”
這當然不是跟盧皎月要,而是開周行訓的私庫。
皇帝的私庫一般都要專門設官來管,里面的錢物不僅僅要供皇室開支,還有賞賜大臣、宮宴聚會、大型祭祀、朝廷一些工程的補貼(當然遇到一些志在斂財的君主,誰補貼誰這一點實在不好說)等等,它其實是這個國家稅收的一部分,有相當大的朝廷屬性,設置官員很正常,而且為了彰顯皇權的尊貴地位,這個官的品級一般還相當高。
不正常的是周行訓。
……倒也不能這么說。
但凡新朝初立、官制總要混亂一段時間,畢竟大家都是第一次在這個位置上,都不太熟練,同樣第一次當皇帝的周行訓也是如此。
他在這上面的邏輯十分簡單,私庫等同于自己家的錢,平日府邸里的用度都是當家主母,周行訓的母親早亡,宮中并無太后,于是在立了皇后之后,他就干脆利落地將少府(掌管皇室用度的官僚機構)的那一大票官員管理權扔給了盧皎月。
突然工作量倍增的盧皎月:???
懵的不僅是盧皎月,少府的官員也很懵,但是周行訓干的出格的事實在太多,這只是其中的一件,當時朝堂上為了進政事堂的宰相的名額都快打破頭了,沒人去注意這點“小事”。兩方小心翼翼地磨合了一段時間,效果還不錯。
后續當然也有人對此不滿,但是周行訓一貫的作風都是“能者居之”,既然少府在皇后的掌管下沒出問題,他就沒有換人的意思。
至于說規矩?
笑死。
跟造反頭子講這些?
還沒人腦殼那么硬。
沒能耐還在周行訓面前瞎嗶嗶的,很有可能是“腦殼拿來”的下場,也沒人敢太過分。于是少府監明明是紫衣金袋的從三品大員,卻這么莫名其妙地變成直屬皇后的下屬了。
情況一直持續到現在,周行訓不管是賞賜后妃還是前朝大臣,都要從盧皎月這里過一手,這次也不例外。
知宿這會兒臉色不好的原因也很簡單:流仙錦名頭太大,起碼如今大殿內的人都聽過,蜀國進獻的這東西,幾乎是默認是給皇后的,如今卻被魏美人劫下,簡直是在打皇后的臉。
盧皎月倒不覺得有什么,她甚至松了口氣。
賞東西總比亂加封號好,就周行訓那個性格,喜歡的時候真是什么都送,封號、賞賜、品級……要什么給什么。盧皎月都懷疑,要是沒人按著,四妃的位置他能一年換三個。
盧皎月稍微想象一下那種群魔亂舞的場景,太陽穴就直抽抽。
——現在這樣就挺好的,真的!
她忍下那扭曲的表情,淡聲吩咐:“既是陛下賞賜,那便去拿吧,讓望湖帶你去庫房。”
旁邊一直侍立在側的宮婢應了一聲,領命帶著知宿下去了。
出了殿門,知宿臉上強忍著的神情到底沒法繼續維持下去,不由地跟身邊的人抱怨,“鸞羽閣的那位也太不知深淺了,陛下也是……”
意識到自己失言,她連忙噤了聲,只是臉上到底還是露出了不滿。
望湖到底被盧皎月帶在身邊這么久,情緒要穩定得多,這會兒開口,“不過是一匹布料罷了。陛下于長安登基,蜀國那邊不敢繼續稱帝,此次覲見亦是以國主自居,蜀國國母也不過是一介夫人,怎能與殿下相較?”
知宿愣住了。
她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個道理啊:不過是蜀國夫人的定例,她們殿下真的用了,那才不合適。
這么想著,臉上的神情忍不住就放松下來。
望湖看著她這什么都寫在臉上的樣子,忍不住搖了搖頭:這丫頭、還有得學呢……
只是轉念又有點恍惚,若是放在以前,她多半跟知宿想得差不多。自己又什么時候變成現在這樣子了?大概是跟在殿下身邊,見到的人多了、碰到的事情也多了,漸漸的,一些以前看來十分要緊的東西就不那么重要了。
望湖心底這么感慨著,倒是很利索地處理完這一點小插曲。
但是等回來聽到盧皎月吩咐后,她一直都很平靜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點歡欣來。
盧皎月:“把桌上的茶水換了吧,換成果茶,多加點糖。”
果茶是給周行訓準備的。
那是個究極無敵、吃粽子都要蘸糖的甜黨異端!!
他喝不慣長樂宮的茶。
盧皎月還記得,對方第一次喝的時候,一口灌下去,整個人的表情都不對了,最后咽是咽下去了,但緊接著就要了好幾杯水來試圖壓下那味道。雖然盧皎月對這個不走劇情兼后宮禍頭子的男主頗有微詞,倒也不至于讓人連口水也喝不上。
望湖當然也知道這果茶是給誰準備的,當即輕快地應聲:“是,婢子這就去。”
連去離開的腳步都顯得迫不及待。
盧皎月看她這樣子,忍不住搖頭。
沒什么可高興的,那人完全是給來她增加工作量的。
盧皎月估計得沒錯,幾乎桌上的茶水剛剛換好,外面就傳來接二連三的問安聲,“見過陛下”“陛下萬歲”“陛下安”,聲音由遠及近,聽起來有點兵荒馬亂。
主要是周行訓走得太快了。
完全字面意思“快”。盧皎月就看到過,周行訓在前面大步流星地快走,后面的小太監一路小跑地跟,當隨從的當然不可能讓主子慢點,那小太監看表情都快哭出來——場面一度十分喜感。
好在進到長樂宮之后,周行訓的步子總算慢下來了,請安聲音也終于變得有組織有紀律起來。
周行訓倒也不是故意慢的,只是他每次走進長樂宮,總有點說不上來的難受。
獸形的香爐分列左右,一模一樣的樣式,連位置也嚴格對稱。造型成繁花樣式的燭臺正放在屋子的斜對角線上,一分一毫都不差。因為是白日,檐上垂下的紗幔被攏起來系在柱子上,明明每個宮中都是這般做的,但是長樂宮就是有不同,好像上面的每一處褶皺都被精心規整過,一條褶子也不多、一條褶子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