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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雖不似永昌侯府封侯拜相,但人丁簡單,家有京畿鋪子百處,良田千頃,公中收成每歲大約六萬兩紋銀,雖尚未與二伯分家,但若公主下降,是定要開府別住的,并無晨昏定省之擾……”
“陸琸不愿委屈公主,若是公主愿意,今夜回府我與母親商議一番,明日請她到宮中請旨……”
陸琸說著說著,由于過度緊張,額頭上竟然生出許多汗來。
蕭絮絮漸漸聽呆了,她只問了眼前人心意,可是陸琸卻已經(jīng)將婚事操辦都想好了。
這一刻,輪到她發(fā)慌了。
“若做了駙馬,便注定與重臣之位無緣,你是陸家獨子,若是姨母不愿,那該怎么辦?”
陸琸神情認真,臉色微紅,他第一次在一個女子面前表明心意,忐忑無措,卻誠摯地謀劃著他們的未來,“只要公主心意已定,家中之事,我會處理好。”
蕭絮絮心跳得極快,她深吸一口氣使自己平靜,似是下了某種決心,“好,我等你。”
陸琸走近一步,垂首,輕輕地取過她掌心那枚同心佩,骨節(jié)分明的手替她系回玉佩,然后直視著她的眼睛,“陸家的同心佩,只贈陸家婦。祖母從一開始,便藏了私心,我……也是。”
蕭絮絮素手攥著那枚同心佩,看著陸琸認真的面龐,她的手緊了緊。
原來心意相通,竟是這樣的感覺。
像是兩粒不同的種子搖搖晃晃墜入同一片豐沃的土壤,生根發(fā)芽,長出茁壯的枝葉。
陸琸后退半步,目送蕭絮絮離開。
等到出了那片林蔭,蕭絮絮輕飄飄的腳步才落到了實處。
小梨小杏見自家公主這般模樣,便道:“公主的面頰這樣紅,這天氣也實在太熱了。”
蕭絮絮摸了摸滾燙的臉頰,“是太熱了些,回去咱們用冰敷一敷。”
*
魏甜跟隨母親鄒氏游了一圈園子,她說話恰到好處,總是令其他幾位夫人贊不絕口。
許是來了月事,魏甜走著便不大舒坦,原本就白凈的面龐更加蒼白,她出言道:“母親,我略有些累了,先去旁邊亭子歇息一會兒。等好些了再去尋母親和幾位夫人。”
鄒氏看出女兒確實在強撐,便叫身邊的嬤嬤留下來照顧。
小姑娘不在場,幾位夫人總算是能說起兒女親事,“鄒夫人教導有方,令嬡舉止有度,溫婉知禮,如今也恰好到了婚配的時候,不知道說了哪家?”
鄒氏微微一笑,“甜甜性子和善,我也不求她能嫁得高門,只求她過得舒心。倒是還未曾許人家。”
聽鄒氏這么一說,幾位夫人家中有兒子的便動了心思。
魏甜天生耳力過人,她聽見那議論聲遠了,才靠著一處水閣的欄桿處坐下。
她怔怔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出神。
她在魏家長大,最是知道后宅女子不易。父親駐守邊關,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次,母親身為魏家長媳,執(zhí)掌中饋,雖有祖母一力支撐,可也受了二房三房不少委屈。
其他兩房更是盯著她的婚事,倘若她嫁得稍好些,堂姐妹們的婚事必也要母親一起操辦,否則又落了不是。
現(xiàn)下她只對將來的事感到迷茫。
在親事上,若像絮絮一樣心中有喜歡的人,反而也好些,可她并無心悅之人,放在滿燕京,門楣比她高,容貌比她出挑的閨秀也不在少數(shù)。
魏甜輕輕吐了口濁氣,心里卻并沒有好受幾分,她若是露出愁苦的模樣,嬤嬤回家定要同母親說的,又格外惹母親心煩。
她歇了一會,略覺得好些了,這才站起來,偏偏這時候,朦朧的湖面上飛馳過一個巨大的黑影,穿過水閣的空隙直直朝她撞過來!
事發(fā)突然,那老嬤嬤倒先尖叫了一聲,朝著旁邊躲了過去,跌跌撞撞下了石階。
魏甜穿著鵝黃色宮裝,衣袂飄飛,美則美矣,卻不方便行動,即便是要躲開,這會也來不及。
她只是白著臉,怔怔看著那道影子。
但那黑影將要靠近她時卻忽然放慢了速度,慢慢撲棱著翅膀,爪子穩(wěn)穩(wěn)落在了扶欄上。
借著淡淡的燈火和月光,她終于看清了這是一只鷹隼,通體赤黑,鳥喙尖利,張開翅膀如磨盤大小,渾身健碩,沒有一絲多余的贅肉,它邊歪著腦袋梳理羽毛,邊看她。
魏甜放下心來。
她常入宮,對這鷹隼并不陌生。
這只叫阿鯤的鷹隼,原本是皇后娘娘養(yǎng)著的,后來太子殿下太過喜歡這只鷹,幾乎同宿同食,片刻不肯分離。
這鷹隼脾氣極大,除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從不肯讓他人撫摸,動輒傷人,久而久之,宮里的內(nèi)侍也不敢靠近。
她幼時年關曾隨母親進宮拜見皇后娘娘,無意撞見了這只鷹,被嚇了一跳,小太子跑出來,對著那鷹道:“什么人都敢沖撞,回頭斷了你的魚干!”
從那之后,這鷹見了她便自動躲開一段距離。
魏甜松了口氣,在扶欄最右邊坐下,像是見了老朋友,“原來是你啊。怎么跑到這里來了?”
“也對,太子殿下如此珍愛,來行宮肯定也會帶著你。還是你餓了,出來尋食?”
她從腰間取出一個香囊,小心翼翼地將里面的小魚干放在離它一手寬的地方,“本是給我家貍奴的,你餓了,就先吃吧。不用客氣。”
阿鯤歪著頭看了看眼前漂亮的姐姐,它踩著鷹爪,啪嗒啪嗒走近,鳥喙銜起那塊魚干,一吞而下。
它用鳥喙銜了銜她的裙邊,然后展翅在她頭上盤旋。
魏甜茫然地看著它,卻不自覺地跟著它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