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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圍城之困,似乎只有靠燕王夫婦才能解決。
章太后與章漪匆匆踏上城樓,看到大軍壓境的場面,幾乎要昏過去。
她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冷聲道:“魏燎,你擅離北境,無軍令召回膽敢私自回京,按燕律當斬!”
魏燎大笑兩聲,松開手中的韁繩,馬兒得了暗示,撅了撅蹄子向前,冷然道:“太后娘娘為了一己私欲違抗先帝旨意,妄圖以兵變謀奪皇位,按燕律,又該當何罪?“
此話掀起驚濤駭浪,當日大殿之上見證宣旨的朝臣皆被威逼,無一人敢替王齊出頭,鎮(zhèn)壓朝臣的兵士皆是章琦心腹,不會外傳,因此普通的將士都只以為遺詔之上儲君人選為靖王。
禁衛(wèi)軍中不少將士忍不住將目光投向靖王與章太后。
雙方各執(zhí)一詞,必然一真一假,倘若魏燎將軍所言為真,那他們禁衛(wèi)軍便是逆黨。
魏燎等人卻沒有浪費時間,龍驍軍攻城的云很快便搭建好,在浪潮般喧囂的吶喊聲中,城門被沉重的橫木撞擊,震顫之間,似乎下一刻就要被撞開。
段楨那支隊伍在前方開路,這支隊伍人人手中有神臂弓,殺傷力極強,一次十發(fā),射程極遠,城墻之上死守的禁衛(wèi)軍顯得那樣不堪一擊,不過半刻鐘,禁衛(wèi)軍的數(shù)量便少了整整一半。
章漪第一次見這樣真刀實槍死人的場面,血腥味令她發(fā)抖,她似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章太后,顫巍巍道:“姑姑,我們該怎么辦?”
章太后幾乎有些厭惡地抓住她的手又放下,冷聲道:“哭哭啼啼成何體統(tǒng),左右不過一死,難道你只能與捷兒同甘,卻不能共苦?”
章漪心中一梗,她咬住貝齒,扶著身旁侍女的手,不肯再說一句話。
戰(zhàn)況越來越慘烈。
蕭北捷的拳頭狠狠按在石墻上,劇烈的疼痛讓他臉色陰沉,他將目光轉(zhuǎn)向宜錦,她正朝著燕王淺淺微笑著,玉白的面頰上透出隱隱的粉,似乎這世界上只有他們二人。
蕭北捷踢起一旁的劍握在手中,幾乎是剎那間便抓住了宜錦的手,將她拖入懷中,劍尖直指脆弱的雪頸。
蕭北冥坐在輪椅上,他的腿雖經(jīng)過日夜鍛煉,卻仍未恢復到全盛狀態(tài),盡管他有防備,但蕭北捷比他快一瞬。
他瞇了瞇眼,墨色的風云卷入瞳孔。
宜錦從中讀出了殺意。
她想起前世在北境,他提著蕭北捷的頭顱,一步一步朝她走近,那樣死寂空洞的眼神,令人心碎。
她不會讓悲劇重演。
她這輩子這樣努力,就是為了改變前世的結(jié)局。
宜錦沒有慌張,甚至她放松了有些僵硬的身體。
蕭北捷看著那閃著冷光的劍尖,只要他微微一動,眼前這個女子就會香消玉殞,他揚了揚下顎,朝蕭北冥道:“命令他們退兵,否則我殺了她?!?
宜錦朝蕭北冥搖了搖頭。
蕭北捷顯然發(fā)現(xiàn)了這個小動作,他冷然一笑,將劍尖逼近了些,湊近她耳畔問道:“你猜,江山與美人,他會選誰?”
在外人看來,這姿勢足夠親昵,但宜錦感受到耳畔那抹氣息,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雙眸對上蕭北捷那雙充血的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輕輕說了一句,“痛?!?
她的語氣平穩(wěn),但在蕭北捷聽來,卻有些像小女子私下的抱怨,他雖然不屑一顧,但到底將手松開了些,等他反應過來,竟也有幾分迷茫。
為什么她說痛,他就會下意識松手?
章太后在一旁看得分明,她是過來人,自然知道自己的傻兒子犯了什么魔怔,但眼下不是敲打的時候。
蕭北捷看了一眼城樓之下,行伍攻城的動作依然沒有停下,他開始有些著急,回首再看時,卻被眼前的場景驚住了。
蕭北冥不知何時站了起來,他手上亦有短刃,短刃所指之處,正是章太后。
章太后平靜的面容已經(jīng)維持不住,她的身體顫抖如秋葉,蕭北冥自幼就冷漠無情,她絲毫不懷疑,蕭北冥會真的殺了她。
她更沒有想到的是,蕭北冥還能再站起來。
蕭北捷紅了眼,咬牙切齒道:“她是你的母后!”
蕭北冥凝視著他,一字一頓道:“她也是你的母后?!?
就在這一剎那,城門口的禁衛(wèi)軍終于撐不住,隨著沉悶的最后一擊,城門洞開,魏燎率前路軍率先入城。
蕭北捷似是熱鍋上的螞蟻,反復的思量后,他橫起劍逼近宜錦的頸側(cè),冷聲道:“給我備一輛馬車,我要出城?!?
蕭北冥這次沒有拒絕,西華門東華門的戰(zhàn)況已定,那些禁衛(wèi)軍幾乎層層潰敗,他高舉手中的虎符,命令道:“兩軍開路,備快馬一匹?!?
魏燎等人肅立在官道兩側(cè),其余兩軍去攻占其他城門,局勢已定,靖王如同跳梁小丑,他絲毫不擔憂殿下會為了王妃做出不理智的選擇。
篝火照亮昏暗的城門,蕭北捷一路挾著宜錦,直到上了馬,他回望夜色中城墻之上母后那失望的眼神,頓覺心痛,霎時收回目光,狠下心馬鞭一揚,便朝出城的方向去了。
馬背上顛簸,許是蕭北捷生怕背后暗箭,所以讓宜錦坐在馬后,宜錦扶住馬鞍,夜風吹動她的發(fā),幾乎是瞬間,她便找準時機自馬背上翻身而下,順著一旁的小土坡滾到松軟的秋草堆里。
蕭北捷意識到不對勁,連忙勒馬停下,他俯視宜錦,她的衣衫被泥土弄臟,但卻并不顯狼狽。
宜錦冷靜道:“如今離城門不過一射之地,若你是聰明人,此刻離去尚有一線生機。”
蕭北捷看著眼前這個女人,“你還真是不怕死。”
若是尋常女子,哪敢在飛馬之上一躍而下?
他深深盯著她的臉,似乎要將這面容刻入自己的腦中,然而就在這時,颯踏的馬蹄聲自身后翻涌而起,一支利箭刺破空氣直直朝他的手臂而來,血肉被刺穿的聲音比痛感更先來臨。
蕭北捷悶哼一聲,右臂微微震顫,幾乎握不住馬鞭。
他幾乎不需要分辨就知道這支箭來自于誰。
他以為這一次能贏,結(jié)果還是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