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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章皇后,也有些看不透皇帝此舉的用意了。
皇帝一向不喜長子,但上次她欲斬草除根之時,皇帝卻敲打她,不許她再做這樣的事,可如今月余過去,皇帝竟又掛念起這個孽種來,還派她推薦的名醫賈四道去燕王府看診。
她不知是皇帝那可憐的一丁點慈父之心作祟,還是皇帝對燕王仍有疑心。但是眼下,她也唯有等待。
她凝望著暗淡的天色,低聲道:“皇上暫時不會動章家,他不過是氣兄長做得太過。兄長也是,動什么不好,非要動藥價,撞上郭勇那老匹夫,難以善了。你傳信給國公爺,讓他這些日子切勿輕舉妄動。”
瑞梔忙應下。
章皇后按了按眉心,只覺頭痛,“近日靖王在做什么?”
瑞梔鼻眼觀心,掂量說道:“靖王殿下近日時常同朝中幾位將軍切磋武藝,品茶賞花,偶爾也同王府詹事研讀經文,做些文章。”
章皇后哼了一聲,“他做的這些不過都是玩鬧。這么久了,沒見他往陛下那走動兩回,陛下近來身子不大爽利,他也不知表些孝心。罷了,明日傳召靖王入府,本宮帶他一起面見圣上,也好為他舅舅求情。”
瑞梔微微一笑,“娘娘萬事都替殿下考慮周全,這是殿下之幸。”
章皇后卻有些乏了,她手撐著額頭,“你下去吧,本宮想一個人靜靜。”
*
圣旨晚間便到了鎮國公府,章琦攜國公府一干人等下跪領旨,鄒善德宣旨之后并未久留,便帶著太醫賈四道往燕王府趕去。
等鄒善德走遠了,國公府的管家云升才拍著大腿慌張道:“國公爺,今日……竟忘了給鄒公公看賞……”
世家貴胄里不成文的規矩,凡是宮中來宣旨的內侍,多少都是要給賞銀的。
章琦遭了訓斥,皇帝又將購買押送草藥一事轉頭交給忠勤伯郭勇,他心底郁氣如濃云繚繞,此刻哪里還想管宮中來的一個區區內侍,只是冷聲道:“一個閹人而已,便是不給賞,他也得受著!”
說罷,竟揮袖回府。
鄒善德并不知國公府發生的一切,但他身邊跟著的小徒弟卻悶聲抱怨,“往日咱們領宣旨的差事,哪一家不是客客氣氣送人,還封賞銀的。到了國公府倒好,銀子沒瞧見一兩,氣倒是受了不少。”
鄒善德從不知名的小內侍走到今日,委屈隱忍不知受了多少,這些對于如今的他來說,不過是云淡風輕,他指了指小徒弟,笑道:“你啊,還是太過年輕。章大人連圣上都不放在眼中,又怎會在意你我這樣的人。”
他笑著笑著,眼角卻有了紋路,略顯苦澀。
轉過兩個街角,便到了集英巷,燕王府的地段雖好,卻略顯冷清,但燕王未遭逢此難時,也鮮少有人上門走動,倒是一如常態。
門房見了來人,忙躬身行禮,引入前廳,順便派小廝去后院報王妃。
宜錦得知宮中來人,心中也是一驚,她聽說來人是隆昌帝身邊的鄒公公,心下稍安,命人去前廳招待不可怠慢,自己則換了衣衫,重新梳妝,才去前廳見人。
路上芰荷有些不放心,問道:“姑娘,要不要派個人通稟殿下?”
宜錦只道:“他恐怕要比我們先知道。”
前院后院都是蕭北冥的人,宋驍手下領著的那幫兄弟,沒有一個是吃閑飯的,稍有風吹草動,書房那邊必是最先知道的。
芰荷笑道:“也是。”
鄒善德帶著賈四道于王府前廳吃了一盞茶的功夫,便見薛家那位王妃不慌不忙地入門,她妝容清麗,光彩照人,卻并無驕矜之色,反而欠身朝著他微微行了一禮。
“公公今日前來,是本宮招待不周了。王爺腿腳不便,想來還要些功夫,不如公公先用些茶點?”
鄒善德深知自己即便是御前之人,但仍舊是奴,怎敢受此大禮,忙道:“王妃客氣了,方才已用過茶,老奴在這候著就好。”
宜錦目光微轉,瞧向那戰戰兢兢跟在鄒善德身后,穿著醫官服飾的中年男子,笑道:“想來這位便是宮中那位神醫吧?早聽民間傳聞,言大人是華佗在世,醫術了得,改日必要進宮向皇后娘娘謝恩。”
賈四道乃是章皇后所薦,聽見燕王妃這樣夸他,十分自得,像模像樣行了一禮,嘴上卻謙遜,“承蒙皇后娘娘厚愛,微臣才能過府替燕王殿下看診,王妃謬贊了。”
宜錦聽了這話,眼底笑意淡了淡,她廣袖下的手不由交纏在一處,前世這個賈四道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治好了蕭阿鯤的腿,可卻也讓他深陷殺戮與自傷,無法控制自己的言行。
這一世,她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不過一會兒,宋驍便入前廳稟道:“王妃,殿下今日腿痛,下不了床榻,只有請賈太醫移步榮昆堂了。”
宋驍低著頭將話說完,想起方才殿下生龍活虎的模樣,不禁有些心虛。
宜錦吃不準這消息是真是假,昨夜蕭阿鯤去睡書房,也不知他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難免擔心,便引路道:“既然如此,勞煩公公與賈太醫移步榮昆堂。”
鄒善德與賈四道忙稱不敢當。
入了榮昆堂,鄒善德見院中還專門辟了一處地種瓜果時蔬,不由感嘆燕王妃是個會操持內務的。
賈四道隨著一眾人進內室,轉過紫檀木雕蘭花的三折屏風,便見羅漢床上隱約躺著個人影,走近了才瞧見燕王殿下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鄒善德與賈四道請安,蕭北冥微微睜了睜眼,瞧見宜錦那雙擔憂的杏眼,用手捂住嘴咳了幾聲,便“虛弱”道:“有勞太醫替本王診脈了。”
賈四道在榻前的藤墩上坐下,手按上了燕王的脈搏,他閉目感受脈息,過了一會兒睜眼道:“王爺脈象阻塞,氣虛逆行,血氣不暢,還需要好生休養。”
話罷起身按了按蕭北冥的膝部,見對方沒有反應,搖了搖頭,寫了個藥方,遞給宜錦道:“王妃照著這方子煎藥,每日服一次,可助血脈歸經。”
宜錦接過方子,示意駱寶接過藥方,又取了賞銀將鄒善德與賈四道客客氣氣送出府,這才算完。
等她返回內室,見他斜倚床榻邊,手上捧著一本兵書,正看得投入,哪里還有方才那虛弱的模樣。
宜錦見他無礙,便掀了門簾,轉身就要走,身后人卻喚道:“知知。”
宜錦緩下手上動作,故作不知,“殿下需靜養,妾身還是改日再來探望。”
蕭北冥見她真要走,眸光暗了暗,道:“昨夜皇后賞的那兩個東西來書房了,你可知道?”
宜錦聽他稱那幾個如花似玉的姑娘為東西,憋笑著實辛苦,她整了整衣衫,優雅地在榻前藤墩上坐下,點了點頭道:“妾身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