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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北冥只穿著薄薄的中衣,蜷縮在冰涼的地面上,夜明珠微弱的光投在他的面龐上,慘白如鬼魅,偏偏唇角沾了一絲血腥。
他眉峰纏結,極為痛苦地閉上了雙眼,但腹腔之中卻殘存著嗚咽的嘶嘶聲。
那是痛到極致卻強忍著才有的聲音。
眼前的景象讓她想起第一次入皇極殿時的場景,那時她驚懼萬分,不知用了多少勇氣才敢觸碰這樣的帝王。
然而短短一個月的光景,再見到這樣的他,那些害怕驚懼都排在了擔憂之后。
宜錦解下披風,包裹住他有些冰冷的軀體,輕車熟路地握住他的手,果然,血肉翻張,之前才長好的傷口又是一片淋漓。
蕭北冥睜開了眼睛,眸色赤紅,他的瞳孔縮了縮,隱隱的殺機頓現,在認出宜錦以及那隱隱蘭香的剎那,殺意稍退,然而蝕骨的疼痛卻依舊。
宜錦吃力地扶住他,注視著他的眼眸,見他沒有再發狂的跡象,暫時安下心。
她半拖半拽將人弄回榻上,又用熱毛巾替他擦了傷口,在老地方找了金瘡藥和細紗替他仔細包上。
蕭北冥很難受,他不喜歡聞到金瘡藥的氣息,但不知道為什么,當那抹似有若無的蘭香靠近時,他就不那么痛苦了。
他頭顱中的痛仿佛煙火炸開,赤紅的眼眸緊緊盯著宜錦,嗓音又冷又沙啞,“薛宜錦。”
宜錦正從食盒中取出熱過的湯藥,聽見有人喚她,下意識回了頭。
她移步到他榻前,將藥吹了吹,湯匙湊近他唇下,輕聲道:“陛下,你身上起了紅疹,得喝藥才能退,要不然會一直難受的。”
蕭北冥盯著她,緩緩眨了眨眼,他幾乎在聞到藥味的一瞬間便露出了厭惡的神情,本能地抗拒用藥。
宜錦呆住了。
她見過冷靜睿智的蕭北冥,陰陽怪氣的蕭北冥,卻唯獨沒見過這樣孩子氣的蕭北冥。
即便是薛珩小時候,也沒這么怕喝藥,她無奈之余,只能用哄孩子的方式誘哄道:“陛下,喝完了這碗藥,奴婢就送你一份禮物,好不好?”
她的眼睛像星星,那么亮,又那么溫柔,好像很久以前就在哪里見過。就連眼尾那顆清淺的淚痣都那樣熟悉。
就在他仍舊恍惚之際,這女人卻直接將喂了湯藥,湯匙與牙齒的碰撞令他瞇起了眼睛,一時失察,湯藥已經進了喉頭,苦澀的氣息隨之流入肺腑。
宜錦見他只是緊閉雙眼,不再抗拒用藥,心底松了口氣,將剩余的藥喂完,輕輕擼起他的衣衫,上頭的紅疹已經慢慢褪去。
那只有力的臂膀卻忽然抽回,力道之大讓她跽坐著的姿態幾乎難以保持平衡,直至撞上一堵厚重而又泛出繁密心跳的胸膛。
兩人四目相對,他的眼神與平時的冰冷深邃不大一樣,被一種奇怪而又極具占有欲的情緒所取代,那抹赤色在他眼底危險而又炙熱。
蕭北冥感到唇上殘余的血腥之氣,右手的筋脈微微跳動,理智退卻,頭痛欲裂。
他漸漸追隨了心底的欲|望,右手緊緊攬過她的細腰,順著那抹淡淡的蘭香,捉到她的唇,狠狠碾壓,鋒利的齒相互碰撞,激起跌宕的痛感。
宜錦睜大雙眼,明亮的雙眼中倒映出他濃長的眼睫,赤色的瞳孔。
這是她從沒有見過的蕭北冥。
她頭腦有些空白,下意識用雙手抵住他炙熱的胸膛,掙脫這血腥而又殘忍的吻,她心跳得極快,又驚又怕,身上卻沒有一點力氣。
慌張之下,玉掌啪的一聲落在在蕭北冥的面龐之上。
宜錦那點子力道,對他而言只是軟綿綿,他笑了笑,正定定地看著她,戲謔道:“不是說了只要喝了藥,就給朕一個禮物嗎?朕自己來取,有何不妥?”
薛宜錦呆呆地看著他,眼前人眸色黑如曜石,神色冷然,哪有半分發病的樣子。
她拂去唇上的血跡,反應過來自己竟然打了九五之尊,琥珀色的眼中閃著淚光,低著頭,有些囁嚅道:“陛下這樣戲弄奴婢,有意思嗎?”
蕭北冥撫了撫仍有血跡的唇,勾起嘴角道:“很有意思。”
他從榻上下來,全然沒有方才的虛弱,一步步逼近她,直到宜錦退無可退,他才垂眸道:“薛宜錦,朕有沒有告訴過你,朕最不喜歡別人背叛朕,無論是身,還是心。”
到了這一刻,他已經無法去想,眼前人勸他就醫,到底是真的憂心他的病情,還是想要和那人再續前緣,長相廝守。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
狹隘的空間中,噴薄而出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宜錦盡力后退,背后緊貼著冰涼的墻體,她的手落在他灼熱的腹部,企圖拉開距離,卻因她過于嬌小,顯得她整個人都被他攬入懷中,更為親密。
她偏過頭,掌心已經濡濕,心跳的飛快,“奴婢不明白陛下話中的意思。”
蕭北冥緩緩抹去唇上的血珠,扯了扯嘴角,帶著她微微顫抖的手撫上方才被她掌摑的面頰,墨色的眼眸深不見底,微笑道:“不明白沒有關系。從明日起,你移居偏殿,隨身侍奉,沒有朕的允許,誰也不許見。”
第25章 不走
蕭北冥的語氣冷硬, 目光也沒有落在實處,沒有任何轉圜的余地。
他今日有些反常,應是大殿之中, 診病之時,發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宜錦怔愣了一瞬,到底擔憂他發病時更加難受,沒有反駁。
她側著頭, 避開他滾燙的呼吸,他的唇卻漸漸移到她的頸側, 激起一陣酥|麻的顫|栗,眼睫脆弱如雨后的蝶翼,跟著顫了顫。
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不只是一個君王,更是一個男人。
像她這樣的人, 背后毫無倚靠, 即便是現下所擁有的片刻安穩, 也都是蕭北冥賜予。
他或是因為憐憫而待她好, 但當某日這憐憫退卻,她便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孤舟,只會比從前更加艱難。
她感激眼前人教會她勇敢與反抗,更感激他在太后、薛家面前從來都站在她這一側,所以當初重返皇極殿, 她即便痛苦, 也甘愿斷了出宮的念想。
私心里, 她也愿意在宮中陪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