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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月抬手指了指書架上放著的一臺相機,說:“就是這一臺,不過早就壞了,我不舍得丟掉,一直收藏著。”
紀則臨抬頭看了眼,那是臺老舊的膠卷相機,現在已經不生產了。
鏡頭是有感情的,這本相冊的每張相片背后,都能看出攝影者對攝影對像濃濃的愛意。聞月的父母很用心地幫她把一些人生的重要時刻定格成了照片,集結成冊,以此收藏。
聞月的目光停留在相冊的最后一張相片上,照片攝于畢業典禮的那天,她穿著學士服,手捧鮮花,和父母一起站在校門口合影。他們一家三口的臉上都露著笑,看上去十分幸福。
“拍這張照片的時候,我爸爸還說等青大開學,就和我媽媽一起送我去學校,到時候我們一家再一起拍一張照片……”聞月微微一哽,“他明明說過以后會給我拍更多照片的。”
紀則臨見聞月觸物生情,立刻把手上的相冊合上,放回書架。他伸手把聞月抱進懷里,安慰道:“沒辦法參與你人生的每一個重要時刻,我相信你父親也非常遺憾。”
“我那天就不應該說我想吃酒釀圓子。”
“聞月,這不是你的錯,誰都預料不到以后的事。我想,你的父親并不愿意看到你這么自責。”
聞月靠在紀則臨身上,哽咽道:“我很想他。”
“我知道。”
只要觸及到家人,聞月都是脆弱的。紀則臨輕輕撫著她的后背,并沒有勸她看開,也沒有制止她流露悲傷的情緒。她已經足夠堅強了,在他面前,她不需要隱藏。
他們相擁了許久,感覺到聞月的情緒已經平復了下來,紀則臨才開口說道:“以后,我來幫你拍照。”
聞月抬頭,紀則臨垂下眼,說:“我知道你父親對你來說是無可替代的,我沒那么自大,傲慢地以為自己可以填補他的離去給你造成的缺失,只是我想,他沒能繼續的事情,我可以幫他完成,”
“我會和他一樣,做你人生的見證者,不缺席你的每一個重要時刻。”紀則臨抬起手,輕輕地摩挲著聞月的臉龐,緩緩說道:“聞月,你父親對你的愛永遠也不會減少,現在,你又多了我。”
聞月的眼眶不由得一熱,這一回是因為紀則臨。
他能理解她和父親之間的血緣羈絆,不會大放厥詞說可以代替她的父親來愛她。他對她的感情是謙遜又熱烈的。
“那你得買一個相機。”聞月含著淚說。
“當然。”
紀則臨微微一笑,見聞月紅了眼,低頭在她眼角落下一個鄭重的吻。
……
聞月晚上住在醫院,紀則臨就在落云鎮的酒店入住。
因為工作,紀則臨沒辦法在鎮上多待,因此隔天上午他去了醫院,和聞母道別。聞母知道他忙,再加上自己身體抱恙,沒辦法好好招待他,就沒有勉強留人。
紀則臨要去江城市里坐飛機,他不讓聞月送,到了醫院門口就讓她回去陪她媽媽。
紀則臨一走,聞月心里莫名空落落的,似乎才分別就已經開始想念他了。她以前從來不會這樣舍不得一個人。
聞月回江城的事幾個室友都知道,陳楓以為聞月之后還要返校,下午發來消息讓她這兩天別飛。她說青城下暴雪,好多航班都停了,安全起見,還是等雪停了再飛比較好。
聞月立刻給紀則臨發了消息詢問,他回復說今天江城飛往青城的航班基本上都取消了,大概率要到明天才能走,他今天就先在機場附近的酒店住下。怕她不放心,還特地發了個酒店定位過來,證明自己真的沒飛。
聞月這才算是放了心。
“則臨已經登機了?”聞母問了句。
聞月收起手機,回道:“沒有。今天青城下暴雪,航班取消,他先在市里住一晚。”
“那你不打算去找他?”
聞月疑惑:“嗯?”
“則臨走后你就心不在焉的,不是舍不得他?”聞母笑問。
“哪有。”
聞母見聞月嘴上否認著,臉頰卻微微紅了,心下了然:“囡囡,媽媽之前不是告訴過你,人生幾十年,只有當下是可以把握的,一定要跟隨自己的心意去活嗎?你如果想一個人,就去見他,不要猶豫,否則日后想起來就是一個遺憾。”
“可是……我不能把您丟下。”聞月說道。
“你早上不是聽醫生說了,我的檢查結果沒什么問題,你不用擔心我,我還有護工照顧。還有你姜阿姨,她晚上下了班就會過來。”
聞月還在猶豫,聞母抬手摸了摸她的臉:“去吧,別留下遺憾。”
聞月看著母親,在她鼓勵的眼神中,心里慢慢地滋長出了勇氣。她起身湊過去,在母親的臉上親了一下,轉身離開了病房。
落云鎮這兩天陰天,都沒什么陽光,午后黑云翻滾,看上去像是要下雨。
聞月攔了輛車,把紀則臨入住的酒店地址給了師傅,讓他送她過去。
從鎮上到市里一路暢通無阻,倒是進了市區后堵了一段路。去酒店的高架上,外面下起了雨,一時間,整座城市都灰了好幾個度。
師傅把車開錯了方向,停在了酒店的對面,他說掉頭的地方還要開很遠,問聞月能不能走兩步到對面去。
聞月沒有計較,付了錢后,冒雨穿過了馬路。進了酒店,她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紀則臨的房間號,遂拿出手機給他打電話,語音提示說占線。
聞月還是第一回毫無計劃,僅憑沖動做事。她茫然失措片刻,很快想起紀則臨的一切日常事務都是由李特助負責的,便立刻給李特助撥去了電話,詢問紀則臨的酒店房號。
李特助效率極快,掛斷電話后不到半分鐘就把紀則臨的房號發給了聞月,好像怕耽擱一秒就會壞了自家老板的大事一樣。
紀則臨住在頂層的總統套房里,聞月搭乘電梯上樓時還有些緊張。到了房門前,她深吸了一口氣,才抬起手輕輕地敲了敲門。
好一會兒,門被打開。
紀則臨一手拿著手機,用英語熟練地和人交談著,他本以為敲門的是客房服務,抬眼看到聞月,表情明顯怔了下,爾后眸色漸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