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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詩和惡婆婆說話間,一道熟悉低沉的男聲突兀地插進來,打擾她和惡婆婆的婆媳情深。
唐詩偏過頭看,果然是嚴子墨那廝。那人也不知在外站了多久,兩肩的袍子都打濕了好幾塊。
嚴子墨默不作聲地打量了唐詩一眼,目光中帶疑帶惑。唐詩自然察覺到了那人的目光,便索性大大方方地扭過了頭回以一個甜甜的笑,那雙純凈如清水般透亮明媚的眼瞧著還真是招人。
嚴子墨不由得咬了下舌尖,舌尖上殘留的那一絲淡淡的茶葉苦味似是更甚,苦得他藥石無醫。
可是眼前這個一襲粉衣笑容嫣然的女子,只一眼看過去他就知道很甜,就像......春雨剛打過青梅,流下枝葉,濺落在春泥里的那一點芬芳。
“你個混小子還好意思說,”惡婆婆一巴掌拍在還在出神的嚴子墨的肩上,埋怨道,“你媳婦是不是跟你說讓你去看看景賞賞花,你還跑那么遠作甚?還讓我和你媳婦在這等你那么老半天?你媳婦現在身子乏得很,你怎么還一點眼力見沒有,什么都指著你娘跟著勞神?!”
惡婆婆嘴炮能力MAX,一番話噴下來嚴子墨明顯發懵,處在云里霧里的一個狀態,唐詩則被惡婆婆一口一個“你媳婦”羞得抬不起頭。
這萍兒黑虎還在呢,惡婆婆說話也沒個避諱,真是羞死個人。
嚴子墨的嘴張張合合,微微震動的目光在惡婆婆和唐詩之間不斷打量。
他娘這人嚴子墨太了解,什么時候這么和一個人這般親過,也就是從這廟里出來后……
片刻后嚴子墨瞧著寺廟的大門,目光沉沉道:“為夫粗心,竟然忘了問了,娘子今日見了大師如何,大師可是說了什么?”
這其中必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蹊蹺!
嚴子墨側目瞧著唐詩,只打量了幾眼便又火速移開,唐詩收回了嬌媚的笑,她也不知道怎么作答,便將目光投向了惡婆婆。
惡婆婆這氣才剛消了點,一聽嚴子墨這漠不關心的口氣瞬間這火氣又上來了,指著嚴子墨噴著唾沫星子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
“大師說了啥,你猜猜大師說了啥!娘到今天都抱不上孫子享不了福都是你這好兒子作的,正經營生不做,非得做那血腥的事,造了那么多殺孽!這報應啊,都報到你娘我頭上了!”
“真是造孽啊!”
繼她以后,恭喜嚴子墨又喜提“造孽”稱號。
幸好唐詩挑的這地兒偏,不然就她惡婆婆這嗓門早就引來好幾圈人圍觀了,她都跟著丟不起這個人。
唐詩一朝“得寵”,難得看惡婆婆跟她站在一邊批斗嚴子墨,心里其實爽得不行。加之惡婆婆還總是關切地看著它,真是要多風光有多風光。但后面她聽著,惡婆婆這些話怎么越來越變味呢......
以前自己身子不易受孕的時候,惡婆婆在她房里可是一口一個“我兒堂堂大將軍”,而現下,那句句扎人心口的“造了殺孽”“作孽啊”竟然也是出自惡婆婆的口。
哪個當娘的會不偏著自己的兒子,恨不得將自己的兒子吹到天上去。
踏入這個寺廟之前,嚴子墨還是掛在惡婆婆嘴上的好兒子,朝堂第一大將軍,威風凜凜神氣得很,這才幾余個小時,嚴子墨就成了那街邊草,任風吹任雨打。
雖說是自己出了這餿主意,但惡婆婆也不至于這般毒辣地懟自己的親兒子吧。唐詩的胸口波動起伏,越聽越氣!
因著唐詩一直打量著嚴子墨,那人臉上表情的起伏變化她可是看了個一清二楚。
嚴子墨已經面如死灰,雙目無神,一張薄唇張張合合又歸于平靜。
自他參軍打了第一場戰凱旋而歸后,他娘就沒再這般語氣嚴厲地和他講過話了,被自己親娘當著這么多家仆的面指著鼻子罵已經很失面子了,但是長久以來嚴子墨所堅持的孝道讓他無法做出別的回應。
但在那句“造了殺孽,報應到我頭上”的話狠狠砸在嚴子墨頭上之時,他還是眼眸急劇地收縮,呼吸錯亂,脖子處的青筋也漸漸暴起。
造了殺孽,報應?
他用這滿手的鮮血,戰場上無數人的命換來那座金碧輝煌的將軍府時,他娘怎么不說他是造了殺孽?他娘能安安穩穩在府里吃齋念佛,吃喝不愁的時候,她怎么也不指責他這一切都是報應,遲早會遭報應的!
他辛辛苦苦地從戰場上拖回條命是為什么他沒日沒夜地謀劃又有什么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