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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佳彌回深圳,羅湖口岸過關(guān)隊伍排長龍,她排好久隊終于順利過關(guān)。
周莉趕到時正好看陳佳彌推著行李箱和大包小包出來,她雀躍歡呼著跑上前,抱住撒嬌:“五月月,我想死你啦!”
周莉跟陳佳彌是從大學到工作的革命友誼,她私底下是一個活潑可愛的女孩子,但穿上空姐制服工作時又是一副穩(wěn)重可靠的形象,反差很大。
五月就是她給陳佳彌取的外號。
陳佳彌被她撲過來的力道沖了一下,人往后一頃,笑著推她,將從香港代購來的兩袋東西塞給她,挑眉調(diào)侃道:“你是想你的這些寶貝吧。”
“嘻嘻……想這些寶貝也想你。我們都那么久沒見了,難道你就不想我嗎?”周莉根本不打算聽陳佳彌的回答,迫不及待打開袋子看那款奢侈品皮包,“哇我終于擁有這款包包了!”
是很久沒見了。
陳佳彌辭職后,為了省房租,搬過來父母這邊蹭住,從她家到周莉住的地方蠻遠的,沒什么重要的事情她都懶得跑那么遠去見誰,似乎沒有誰是非見不可的。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真薄情寡義,甚至上午還念念不忘的蔣先生,回了內(nèi)地她立刻覺得他是無關(guān)緊要的一個過客而已,并相信以后不會再有交集。
關(guān)口人來人往,陳佳彌不喜歡在這里逗留,拉著行李箱走出關(guān)口,周莉跟在她身邊一臉興奮,問這次過香港到哪里去玩了,有沒有去迪士尼?有沒有去海洋公園?
陳佳彌俏臉一揚,有點傲嬌:“沒去,小孩子才喜歡玩那些。”
她的童年過得非常現(xiàn)實,沒半點公主夢,跟著阿公阿嬤過生活,老人身體不適時,她讀書學習之外,還要肩負起照顧老人的責任。
那時她早熟得不像個孩子,反而是后來上大學,會渴望能在某個人面前做回孩子。
“屁嘞,大人一樣可以玩,有機會我一定要去玩。”周莉挽住陳佳彌的胳膊,“下次我們一起去呀。”
眼下這個社會,小孩子急著裝成熟,大人反而想當小孩,有的大人甚至比小孩還幼稚。陳佳彌也偶爾幼稚,但她對那種游樂興致缺缺,搖搖頭說:“不去。”
“哼!”周莉努努嘴,“不去拉倒。”
手機連續(xù)響幾聲,一看是鄭芳如催她回家的信息,陳佳彌心情就有點煩躁。
她領(lǐng)著周莉到公交車站等車,又看了眼時間,是吃晚飯的點了,她邀周莉:“去我家吃飯好不好?”
“別了吧,”周莉知道陳佳彌跟家里關(guān)系不好,并不好意思去家里打擾他們,抬眼看到對面幾家餐廳,正好肚子也餓了,便說,“在外面吃吧,我請客。謝謝你幫我跑腿買這么多東西回來,辛苦啦。”
陳佳彌其實并不樂意帶人回家,怕她老媽當著外人的面嘮叨,周莉的提議正合她意,于是兩人過馬路,去吃牛肉小火鍋。
湯鍋里冒出熱氣,青煙渺渺,周莉往鍋里倒牛肉,陳佳彌低頭給她老媽回信息:我吃完飯再回。
然后收到她老媽的長語音,她預感這一條語音絕不能是和風細雨的,費事讓人聽了笑話,她點了轉(zhuǎn)文字之后才反應(yīng)過來,鄭芳如是用方言講的,語音識別不出來。
作罷。
懶得管了。
她將手機塞回包里去。
“五月,”周莉拿長柄勺攪著湯,隔著煙霧看陳佳彌,“你工作找得怎么樣?要不要回來當空姐算啦。”
“不回去了。”陳佳彌拿筷子點了點沙茶醬,放到嘴里嘗了嘗,是她喜歡的正宗沙茶醬的味道,她玩著筷子說,“我報了個文秘培訓班,等課程上完看能不能找到相關(guān)工作吧。”
“哦哦那也挺好,”周莉活力十足給她加油鼓勁,“你一定可以的!”
“謝謝!借你吉言啦。”陳佳彌開懷一笑,看鍋里的湯又煮沸了,伸筷子去夾片薄牛肉片蘸醬吃,牛肉鮮嫩爽滑,真好吃。
周莉說起她介紹給陳佳彌的那個男生陸超,問陳佳彌和他聊得怎么樣。
陳佳彌幾乎忘記微信里有這號人物,想想那天簡短對話后就不了了之了,想必對方也是對她失去興趣了吧。
她說:“就加微信那天打了下招呼,后來就沒再說過話。”
“不應(yīng)該啊!我看他對你很感興趣的。”
陳佳彌無所謂地笑笑。
“哦對我忘記跟你說,他是我男朋友的表弟,剛轉(zhuǎn)過來公司不久,長得可帥了,而且我聽說他家里條件很好,是個隱形富二代哦。”
“富二代誒。”陳佳彌好奇:“那么多現(xiàn)成的空姐在眼前,他為什么偏偏對我這個離職的感興趣?”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周莉邀功似的說,“是我聽說他單身,就想起你也單身,覺得你倆很合適,我就提了一嘴,然后給他看了你的照片,他就看對眼了。”說著從手機里翻出陸超的照片給陳佳彌看,“你看,是不是很帥?”
陳佳彌看了看,照片里的男生穿著白色飛行制服,帽子抱在右手上,神情幾分桀驁。他的眉眼五官都是帥的,卻不是陳佳彌喜歡的那一掛,覺得他太嫩,她更欣賞成熟男人的魅力。
想到成熟男人,她驀地想起香港的蔣先生。她抿抿唇,不感興趣地把手機還回去,“是挺帥的,但我和他應(yīng)該沒戲。”
吃完飯,周莉搭地鐵回去,陳佳彌回到對面的公交車站等車。
工作日下班高峰時間,每輛經(jīng)過的大巴車上都人擠人。陳佳彌等到一輛她的車,卻沒上去,她估摸著車上那么多人,她拉那么大個行李箱上車大概會遭白眼。
她懶得上車去擠,想想還是打輛車吧。
上了車才想起她老媽的那條語音,她拿出來聽了一遍,果然那語氣是炸的,氣急敗壞地講著,大意是:“你這個死孩子,家里大把吃的你何必在外面吃浪費那個錢!你說你工作沒了,在家里蹭吃蹭喝蹭住你給過家里一分錢嗎?讓你在家里幫你姐帶帶孩子你也不樂意,一聲不吭就跑去香港逍遙,你可真行啊!我怎么就養(yǎng)了你這個白眼狼呢!白養(yǎng)你這么多年了,我當初只帶你姐和你弟出來是對的……”
聽到這里,陳佳彌果斷退出界面,不愿意繼續(xù)聽鄭芳如數(shù)落。不聽,耳根就能清凈些,自欺欺人假裝什么也沒發(fā)生,她就能少難過一點。
看吧,就因為在外面吃一頓飯,又能扯回十幾年前的事去。
陳佳彌想,這不能全部歸咎于更年期,而是這個母親真的不愛她這個女兒。
聽鄭芳如盛怒說起過往,陳佳彌心臟微微地疼,她真的難受,不明白這世界上怎么會有那么偏心的父母。
小時候她就常想,長大以后如果結(jié)婚生孩子,一定不能多要,只生一個女兒最好,她要把全部的愛都給女兒,只給女兒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