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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寧正在收拾東西,曾經(jīng)溫馨的小屋仿佛一夜之間變得清冷空蕩,該扔的東西都扔了,有用的東西全部打包完,竟然只裝了兩個中號的行李箱。
母親臨終前,頂著最后一口氣,千叮萬囑讓她留著房子托底,還說欠的債都是親戚的,他們不會催,慢慢還總能還完,為了不讓母親擔心,她乖順的應下了。
可她心里很清楚,這套房子根本留不住。
如果親戚不旁敲側(cè)擊的催債,母親怎么可能沒日沒夜的擺攤賺錢,最后把命搭進去。
30多萬對普通家庭而言,不是小數(shù)目,母親一走,二姨和小舅肯定著急,與其等他們上門討要,不如提前賣了,能還一點是一點。
聽聞敲門聲,她停下動作往大門方向走,習慣性的透過貓眼看門外。
見到來人,她一點也不驚訝,沉沉呼出一口氣后,擰開門鎖。
“二姨,小舅,你們來了。”她擠出一抹淡笑,把人迎進屋子。
龔靈進屋就開始環(huán)顧周圍,看著早已騰空的房子,以及客廳中央的兩個旅行箱,給龔致遠使了個眼神,好像在說:“瞧,我說什么來著?”
龔致遠回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狀似不經(jīng)意的開口道:“寧寧啊,前兩天我們來的時候,家里不是這樣的啊?”
錦寧把人領進屋后,就去廚房給他們拿水,并未看到倆人的小動作,但她知道他們的來意。
“我以為許阿姨會跟二姨說我賣房子的事呢,昨天我和買主去辦手續(xù)時,剛好是她經(jīng)手的,我本打算中午給您們打電話說呢,沒想到您們一大早就來了,許阿姨這次的嘴巴倒是蠻嚴的。”
錦寧說話的語氣和平時一樣,聲音清凌凌的,不帶任何情緒,卻讓聽的人不自在起來。
龔致遠更是老臉一紅,這不顯得他剛剛的話別有用心么。
龔靈擰開水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后,順桿爬道:“你就算賣房子也沒必要知會我們啊,難不成是賣了還債的嗎?”
這話一出,龔致遠立馬挺直脊背看向錦寧。
錦寧沒打算跟他們多待,干脆利落的解決了債務問題,她才能接著做后面的事。
她從背包里拿出現(xiàn)金和一張發(fā)票,“房子賣了12萬,發(fā)票和錢都在這里了。”
“啊?就賣了12萬!一平米才2400?!”龔靈難以置信的看著發(fā)票,表情像是虧了一個億,“現(xiàn)在的房價均價□□千,好的地段上萬,你會不會被騙了?”
龔致遠也急切道:“這里可是舊城改造的中心地帶,萬一哪天政府拆遷,補償款都不止十幾萬吶。”
錦寧當然知道這些隱藏的福利,母親也是因為這個才讓她無論如何要保住房子。
就為了那個“萬一”,母親寧愿累死自己,也沒想過賣房減輕精神和經(jīng)濟造成的雙重壓力。
那個“萬一”的代價太大,也太渺茫了,她自認承受不起,況且,債主也等不了那個“萬一”。
她不想像母親一樣,被債務制造的焦慮和勞累活活壓死,能還一筆算一筆。
就算等來了拆遷,保不齊又是一場無休止的算計,想想就頭疼,不如趁現(xiàn)在,把渺茫的希望徹底斬斷。
“二姨,您也說好地段才值錢,均價□□千那是新房,我這是二手房,面積也就五十平,房齡20多年了,老城區(qū)確實要面臨全部拆除重建,但什么時候拆,拆哪個片區(qū),這些都不是靠大家說說就能實現(xiàn)的。”
龔靈囁喏著,最終卻什么都說不出口。
“媽媽確實存了讓我等拆遷的心思,可就算我等的起,您們也等不起吧,睿睿馬上就要考大學,未來小侄女或者小侄兒即將要出生,處處都是用錢的地方,您們在我們家需要的時候雪中送炭,這份恩情我一直都記著,我能做的,只有在有能力的時候盡早還清,二姨,小舅,我媽媽的債我一定會還的。”
“既然你都這么說了,我們當然相信你會還了,只是吧,咱不能跟政府拆遷似的,沒個準信,你母親走的這么突然,實在有些措手不及,你也看到了,我們各有各的難處,有些事情,還是得提前計劃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對吧?”
龔靈說著看了龔致遠一眼,后者忙附和道:“寧寧啊,你別怪我們不近人情,世道艱難,我們又都是拖家?guī)Э诘模矊捲P膊恢劣诖吣恪!?
“我知道的小舅,大家都不容易,所以我才想著先還一點是一點,既然都不能寬限,那你們給我個期限,我會按約定賠付的。”
錦寧知道他們怕自己無牽無掛一走了之,才著急忙慌的趕來催債。
只不過,她還是高估了親情的分量,墻倒眾人推的處境,她今天總算體會到了。
有了這話,倆人再次松了一口氣。
互相交換完眼神后,龔靈拍板道:“那就在一年半之內(nèi)還清,咱們重新寫一張協(xié)議,如果到時候你違約了,直接走法律程序,不過以你的性格,應該不會鬧到對簿公堂這么難看吧。”
錦寧搖頭,“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說破天我也不占理。”
“你放心,這一年半我們不會要你利息,把本金還了就行。”龔致遠自認為大方的補充道。
“好。”錦寧頷首,默默在心里把這樣的親戚拉黑。
他們都是按照百分之三十的利息借給母親,高利貸也不過如此,母親每次還款,還會額外給他們的孩子買吃的用的,從沒虧待過他們。
然而現(xiàn)在······
錦寧配合著他們重新簽協(xié)議按手印后,倆人各自拿著六萬塊現(xiàn)金,笑逐顏開的走了。
錦寧垂眸看著22萬的欠條,心中五味雜陳。
她再次掃視一遍自己生活了20年的地方,把爸媽的遺像裝到背包里,拎著兩個行李箱離開了。
一下樓,她就直奔小區(qū)停車場,把行李放在餐車后尾箱,坐到駕駛室計劃著未來的生活。
母親的去世,打得她措手不及,葬禮的花費幾乎榨干了家里僅剩的錢,她現(xiàn)在全身上下加起來也只有兩百塊,好在還有這輛餐車,不至于讓她露宿街頭。
昨天晚上她簡單盤點了一下存貨,還有五箱烤腸,全部賣完能賺一千多,好歹也算起步資金。
想要在一年半內(nèi)還清22萬,除了做生意還真沒別的出路。
母親能靠著餐車養(yǎng)家還債,她也一定能行,總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