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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兩塊挨在一起的墓碑，旁邊，是一個顯得更小一點的。

這里，一個葬著他的父親，另外一個，是他的妹妹。

在他讀大二的時候，那個還是七歲的妹妹。

一個特別愛撒嬌的女孩子。

父親和她還在世的時候，每次自己從學校回家，鼻尖經(jīng)常冒著泡泡的她，總是滿心雀躍的要抱抱，而自己總是滿臉嫌棄地推開她。

她又鍥而不舍粘過來抱著自己的腿，不要臉的在他的褲腿上蹭得到處都是鼻涕的痕跡。

結局總是免不了冷著臉拎著她一頓死亡凝視。

自己不是個好哥哥，這一點，肅清和很清楚。

如今，他的母親，也要葬在這里，和父親一起，陪著他的妹妹。

現(xiàn)在的自己活像個局外人。

“死亡，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把人永遠隔絕的力量。”

密封骨灰盒的大理石蓋緩緩合上，肅清和起身，接過江一遞過來的毛巾，一點點擦拭著手指間沾染著的枯草和泥垢。

江一聞言，一震，隨即搖了搖頭，“不是的，你們的關系，卻是死亡不能分割的。”

肅清和垂眼，唇邊似是哂笑，又多了幾分苦澀。

天色暗沉，風雪驟然大了起來。

“姑娘，你怎么 ，又來了？”拖著垃圾袋的阿姨一臉不解。

“路過。”徐欣靠在車前，凝望著殯儀館大門前的臺階，淡淡答道。

“嘖嘖嘖，這惡劣天氣真的不要太鬧心。你趕緊趕緊回去吧！大過年的怎么一個女孩子跑來這里，也不怕家里人擔心！”

徐欣愣愣地站在原地，她記得，初三昨天，看著肅清和坐車走的時候，自己在車里一夜沒有睡。

爸媽打電話詢問情況，她便以重新回到慈理的話，也來不及趕上年后的排班為理由，索性就留在了帝都。

今天，是正月初七。十點多的時候得去值夜班。

她不是路過。

這偌大的城市，西郊的療養(yǎng)院曾經(jīng)是她一個秘密基地，白阿姨，是她最好的玩伴。

現(xiàn)在，這場雪好像徹底的，毫不留情的，切斷了自己與她的聯(lián)系。

不知道，她在墓里，會不會無聊……

荒誕的思緒似雪花隨著肆虐的大風亂飛，路邊的垃圾桶此時也被卷刮起不少。

徐欣回過神，正準備去扶一把跌坐在地的環(huán)衛(wèi)阿姨，卻在下一秒被人一把拽住手臂。

“你瘋了嗎？還不趕緊坐車里去！”

風雪模糊了視線，將眼前人看得迷蒙又不真切。

被塞進車里的徐欣透過車窗，看著那個高大的黑色身影和其他趕來的環(huán)衛(wèi)人員幫忙推著路邊的防護器械，奔波不知疲倦的模樣，白雪茫茫，一下子亂了她的心。

車內(nèi)的暖氣溫度開得很高。

在來人經(jīng)過車邊的時候，徐欣心跳加快，開了車門。

一大股風裹挾著雪沖進了車內(nèi)，徐欣半瞇著眼，抬高了聲音，試圖蓋過風雪的呼嘯，“我們可以，聊聊嗎？”

青年瞥了眼她的窘態(tài)，眉目幽深。

徐欣以為他沒有聽清，索性從車里走了出來，攔著他又要走的步子，踮起腳，試圖湊近他耳邊，嗆著聲喊著：“我說，我們，聊聊吧！”

馬路邊的車停了不少，眼下沒有車子敢貿(mào)然前進。

一瞬間，這場無征兆的密集大雪壓了城。

原本快節(jié)奏力求高效的都市人，一瞬間停下了忙碌焦急步子，仿佛浸潤在真空瓶里，這座城市的車鳴聲一下子消匿無跡。

靠近紅綠燈路口的江一坐在車里，撓頭，啥情況？幾分鐘前，他眼睜睜看著自家肅哥坐上了別人的車。

看著身形，好像還是個女人的車……

江一看著時間，等了十分鐘愣是沒看到自家肅哥被趕下車。

開了窗降了點溫，又把暖氣慢慢調(diào)低，等到溫度合適以后，徐欣看向右側(cè)的副駕駛座的青年，“好點了嗎？”

青年點點頭，盡管在幾分鐘以前，他的指尖已經(jīng)凍僵，此刻實際上毫無知覺。

車內(nèi)外溫差大，徐欣知道他剛剛在外頭經(jīng)歷大風雪一下子有點適應不了車內(nèi)溫度，因此等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 。

見青年點頭，徐欣本來因為之前的事情無法釋懷，但現(xiàn)在，更需要安慰的，是他才對吧。

“你……”還好嗎？

“沒什么事，我先走了。”肅清和說著，推開車門，臨了，僅留下一句：“謝謝。”

不是，是她要謝謝才對。

剛剛?cè)绻麤]有他拉著她，自己怕是也要和那個環(huán)衛(wèi)阿姨一樣被掀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