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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稀奇的花花草草,都是些精心打理過的普通花種,一年四季偎在藤椅矮桌旁邊,散著說不清的香氣。藤椅腳邊攀著一叢酢漿草,花盆里種了風鈴花、滿天星,還有更多他叫不上來名字的花木,顏色淺淡,不扎眼,安安靜靜地依附于泥土中。
蕎麥皮填充的抱枕,一靠上去就發出咔嚓碎裂的響聲,方棲寧用慣之后,倒也不覺得吵人。
四面玻璃籠罩住一小塊區域,人工的暖風不輕不重地搔過皮膚發梢,他一想到這樣溫柔的觸感,更加迫切地想要去露臺歇上一會。
電梯門愉悅地叮了一聲,朝兩側張開殷紅的口齒。臺階正對著電梯的方向,方棲寧裹著柔軟輕便的大衣,遇見了一個長發的女人。
她穿著最普通的白色長裙,肩上披了一件擋不住多少冷風的開衫,一點也不像才從酒會上脫身的模樣。甚至只涂了淺淺一層口脂,柔軟的手心攥著合金的欄桿。
她緩慢地偏過臉,形狀姣好的口唇微微張開,對方棲寧說——
是一個稱呼,是一句道歉,是冗長的告別,亦或什么都不是。
苦難不會分解,痛苦不斷循環。她一生都站在高處,嘗試過無數次走出循環,后來才明白,她一直都踩在莫比烏斯環上,無論朝哪個方向走,最終都會回到原點。
方棲寧往前走,邁下臺階,穿過花木,女人的臉始終藏在一團迷霧后。他陡然產生一種失重感,身體下墜,抓不住身邊任何事物,周圍一切變作黑暗,方棲寧死死咬住下唇,發不出一絲聲音。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方棲寧睜開眼,手指不住發抖,壁燈吞吐著淺淺的燈光,被人影遮住了一半。
小貓踩過他抓著被絮的手,來回蹭了幾下,而另一個人握住他發抖的左手,容色緊張道:“小寧,你做噩夢了?”
扁平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方棲寧感覺喉頭被膠水黏住,眼神失焦,張了張嘴,四下茫然,什么也說不出來。
他僵立腰板,與兩條繃直的腿形成一個標準的直角。
無數個夜晚他都是這樣醒來,一夜不止一回,循環往復,周而復始。有一段時間,另一個房間里住了人,匆匆趕來坐在床沿看他,皺著眉頭,以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看他。方棲寧一對上他的神情,心就墜回了冰窖。
陸岸的手心很熱,冰火交融,燙著方棲寧干冷的心臟。他緊緊攥住那只溫熱的手,一頭埋進陸岸胸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陸岸稍微驚訝了一瞬,另一只手從背后繞過來,輕輕覆在他凸出的脊骨上:“沒事了,沒事了。”
他用力地往陸岸胸膛上貼去,比起刺骨的寒氣,他還是更愿意一頭扎進溫暖的春天。
快樂對他來說曾經是唾手可得的東西,現在連沾一沾都顯得如此珍貴。高處空氣稀薄,方棲寧短暫地松懈下來。他無法戰勝本能對喜歡的渴望,陸岸從來沒有做錯什么,他抽出另一只手,緊緊纏住陸岸的脖子,劇烈地呼吸。
“陸岸……”方棲寧小聲呢喃,似乎想說些什么。
“睡吧,”陸岸制住了他的意頭,輕聲說,“還早,等你睡著我再出去,多睡一會兒吧。”
方棲寧很聽他的話,慢吞吞地躺回被窩,期期艾艾道:“把燈關了吧。”
陸岸從善如流,在黑暗里握住他的手,直到方棲寧復又發出細微的呼吸聲,才替他蓋好被子,回到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