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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媱的臉色霎時白得難看,揪住鴛兒手急急追問:“鐘桓不是跟在陛下身邊的嗎?鐘桓去哪兒了?”
鴛兒道:“奴婢沒看見他,事發時,他似乎不在……”
鄭媱整個腦袋都是昏的,不知道怎么過去的,整個身體就跟具行尸走肉一樣,被春溪和鴛兒兩個人攙過去的。
殿階下全是禁軍,平時可沒有如此森嚴地戒備。鄭媱推開攙扶她的兩人,箭步奔上殿階沖進屋子里,低目就掃到了地上斑斑血跡一直延伸向內,她踩著血跡,每走一步心往下一沉,慢慢向帝王平時休息的內殿走去,最里面一層圍的太醫,然后重重圍著其他什么人,她看見了她的大哥鄭覺,鄭覺旁邊站著鐘桓,他們的目光都投向了床榻的方向,她聽見太醫說:“傷口很深,位置離心房又近,只怕是命懸一線……”
她用手捂住嘴巴,努力不發出聲來,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粒接一粒地往下落,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向人群靠近,此時,鄭覺和鐘桓一道轉身看見了她。她箭步沖向鐘桓,瘋了一樣掌摑他:“你為什么不守在他身邊?你為什么沒有保護好他?為什么要讓刺客近他的身?”
鐘桓麻木地望著她。
“媱媱!”鄭覺來拉她,拉不開她,她還是歇斯底里地,拼盡了全力揚起了手掌要往鐘桓臉上摑去,快要摑去的時候,突然被一只大手有力地握住了,她怔怔地回頭,看見了公孫灝,一下子懵了,鐘桓委屈地摸著火辣辣的臉看看公孫灝又看看鄭媱。
眾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公孫灝看看眾人,把她拉出了內殿,她緊張地翻看他的身體,公孫灝笑著抱住她:“我沒事。”她還是嚇得哭,音聲哽咽地問:“那地上是誰的血?誰躺在那里讓太醫診治?我還以為是你,你嚇死我了……”
鄭覺也走了出來,道:“傻妹妹,你讓鐘桓挨了好幾個耳光。”鄭媱低下頭,暗暗掐公孫灝,還不是因為他。鐘桓隨即走了出來,臉還腫著,笑道:“我就當這是對我從前欺騙行徑的懲罰唄。”鐘桓說的欺騙即是從前和徐令簡等人串通一氣,讓鄭媱留在盛都之事。
“嗯……”公孫灝道,“這樣懲罰實是便宜了你。”
鄭家兄妹不知道他們兩人在說什么文字謎。“那里面躺著的人是誰?”鄭媱問,“那血又是誰的?難道不是有人受傷了嗎?”
“是衛宮正。”鄭覺說。
衛韻!!!鄭媱的臉色一下子沉暗。
公孫灝之前讓鐘桓帶長公主去地牢里探視長羅,因而事發的時候鐘桓不在公孫灝身邊。鄭覺解釋說:“陛下讓鐘桓去辦一件事,那刺客就趁機闖了進去要行刺陛下,恰巧衛宮正來找陛下,就替陛下擋了那一匕首,那刺客和衛宮正,是舊識,現在被關起來了。”
“刺客是夢華。”公孫灝說。
鄭媱心里一嗤。好一個衛韻,跟呂夢華不是情同姐妹嗎?呂夢華不是為她做了很多事嗎?她竟連呂夢華都利用。她果然最擅長苦肉計了,如今命懸一線,他怎么可能會覺得愿意為他舍命的她是有預謀的。鄭媱倒是希望她不要咽氣,否則沒命了經營來了又有什么用……
大婚前夕,帝后是要分宮睡的,因為將被冊立的皇后第二日得早起上妝。帝后大婚日,約摸是寅辰時分,鄭媱就被春溪叫醒了,還打著呵欠,宮娥就送來了清水為之凈面,洗漱后,鄭媱先吃了些早膳,然后被宮娥服侍著沐浴,尚服局的司衣、司飾、司寶等女官早早地到了,大婚的妝容花了很長的時間,一層層地撲粉,一筆筆地描眉,眼角繪兩抹斜飛向上的鳳尾……貼鈿呵花……戴金玉耳墜……描唇線……涂指甲的蔻丹……最后含一口“石榴嬌”,換上精致華美、拖地十二尺長的鳳袍,戴上沉甸甸的、看一眼就目眩神迷的鳳冠。
春溪和鴛兒扶在兩側,一群宮娥跟在身后,只等外面奏樂了。
殿外的旭日正東升,國色天香的牡丹:桃紅的“貴妃春睡”、潔白的“桂魄冰輪”、紫紅的“霞影霓裳”,丹白漸變的“榴花照雪”,一團團,一簇簇的,探出碩大的花盤,在朝陽下爭奇斗艷,服色一致的宮娥頂著美食珍饈、葡萄佳釀裊裊婷婷地路過,驚得叢中的蛺蝶款款點花而飛。
大曌帝后大婚的奏樂亦是有些講究的。
當奏起《百鳥朝凰》的時候,宮中所有的女官都會候在殿外齊齊跪拜出來的皇后……
當奏起《鳳翥鸞回》的時候,帝后攜手,并肩登臺迎接百官朝拜……
當奏起《鸞鳳和鳴》的時候,帝后拜天地、共飲合巹酒……
《鳳翥鸞回》的聲樂一起,那著帝王龍袍的天潢貴胄早已偉岸佇立,向她伸手,只等她伸手交握。他與她攜手,登上高臺,并肩回首,臺下人頭攢動,齊齊舉手加額伏地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