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10、藏嬌(已修)
榻上的人瘦的快要皮包骨頭,熟睡時連呼吸都若有似無,案頭昏暗的燭光映照出她蠟黃的臉色,春溪不由想到了秋尾枝頭將枯的木芙蓉,瓣洇一點一點地散給秋風,昔日一陌酡紅已無影無蹤。
嗖嗖的冷風從背后灌入,春溪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回頭輕手輕腳地去關窗子,回身時竟不小心打翻了案上的青釉窯瓷,碎聲嘩然回蕩,春溪提心回頭,發現榻上那人依舊沉睡,春溪也不敢收拾碎瓷,木偶般靜佇了一會兒,取來兩只“錫奴”,小心塞進被褥子里,不曾想,這近距離的窸窸窣窣聲卻將她吵醒了,她驀然睜眼,戒備地盯著她看,“你做什么?”
“奴婢,奴婢方才想給娘子被褥里塞兩只錫奴取暖來著,不想竟吵醒了娘子。”
鄭媱撐坐起來,目光依然放在她臉上打量。
春溪詫異,她不知幾個時辰前還平易近人的娘子緣何突然之間就對自己多了許多戒備,畢竟自己一言一行皆小心入微。她不再說話,轉了身蹲去地上收拾破碎的瓷片。
鄭媱掀開被褥看了看,果然看見兩只取暖用的錫奴,賠禮道:“對不住,我休息時不喜歡別人近前。”
春溪手中收拾碎片的動作停下,猶豫再三,轉首看向鄭媱:“奴婢,奴婢有個問題,想問問娘子。”
“你說。”
猶猶豫豫再三,春溪期期艾艾地問:“娘子,娘子可是姓鄭?”
如食野之蘋的鹿聽見拉弓的聲響,鄭媱驀然明目盯住春溪。
“娘子不必戒備,奴婢其實猜到了,”見那眼底閃過難明的心事,春溪的心怦怦直跳,倉促垂首,拾起碎瓷裝匣,一轉臉再次對上鄭媱緊繃的臉色和晦暗不明的眼睛,扯起嘴角笑道:“娘子著實不必驚慌,在這盛都,恐怕沒有哪個府里的下人會比右相府里的下人更忠于主子、更愿意為主子肝腦涂地的了。相爺和衛夫人派奴婢來照顧鄭娘子,更是對奴婢信任有加,奴婢至死也不會出賣鄭娘子和相爺的。”
鄭媱沉默,微揚了唇,不欲拆穿她,不料她過來掖了被子一角,眼光閃閃爍爍,再一次試探地同鄭媱講話:“昨日,御前都指揮使徐統領來相府搜人一幕好生驚險,奴婢當時躲在闌干一角,窺見徐統領提著劍向馬廄走去的時候,真是為鄭娘子捏了一把汗。奴婢想沖上前攔住他,可奴婢是個貪生怕死之人,奴婢,膽子小......那徐統領于大曌十大驍勇之士榜上有名,不僅驍勇,更是以當機立斷、明察秋毫而著稱。據說他看誰一眼都能把人看得心虛,眾人都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每次去誰府中拿人時,那府里連只蒼蠅都崩想飛過,說起來,他此番前來搜捕鄭娘子,還是第一次無果而返,躲在一方馬廄里的娘子竟能從他眼皮子底下死里逃生,真是佛祖庇佑娘子。”
“哪里是佛祖庇佑,徐令簡將我搜出來了,是你們相爺出面,算是跟他討了一個人情。”鄭媱便給了一個她想要的回答。
“哦......”春溪望著她笑:“原來如此,奴婢聽說此前相爺曾為鄭娘子授業六年,看來鄭娘子在相爺心中,是衛夫人都比不上的了。”
“你出去吧!我累了。”
得到預期的答案,春溪點頭,慢慢退出闔門。
鄭媱腦中閃過馬廄里的一幕:當他以手握住劍刃的時候,徐令簡說了一句“好自為之”......
她料定:春溪背后那人應該不會再有動作,在自己傷勢痊愈得差不多、能夠自如活動時,將找機會來會會自己......
冬雪逐漸消融,紅杏枝頭春意盡展,右相府里的女人們都換上了與之相得益彰的淺緋色春衫,忙忙碌碌地穿行在春花爛漫、綠葉成蔭的廊道間。
鄭媱所居乃是右相府一處僻靜荒蕪的園子,地勢較高,站在窗前向外放眼窺看,幾乎能俯瞰整座右相府,園子外圍卻被林木、假山、池苑層層圍住,十分隱蔽,置身其中的人就像身處于甕。如今春意盎然,佳木秀而迭翠,花如云蒸霞蔚,滿目姹紫嫣紅正堪右相府的如日中天。車馬不絕,賓客聲喧,即使身居僻靜深院、關著軒窗,平日里她也能聽見。
今日難得沒有賓客。
疏疏密密的綠葉底下穿來一個人影,那人像是風塵仆仆地馳馬自外側帽歸來,忘記將馬鞭交給府門處躬身相迎的馴馬人,他攜著馬鞭走得急促,蹬著皂皮靴拾級而上,經過她所居深院的月門時巧合地停駐,馬鞭被月門旁的丹桂枝椏勾住,待他解開時又遇見準備入月門找她的衛韻,衛韻跟他講了幾句話,他側過視線往她這廂瞥了一眼,丟了馬鞭,即刻轉首,繞過衛韻走了。
自馬廄那日之后,她再也沒有見過此人。
此番再度親眼望見此人時,那陡然于自己心湖中泛起的漣漪已經不成波瀾。
一切都好像已經風平浪靜,春溪說得不錯,恐怕在盛都沒有哪個府里的下人會比右相府里的下人更忠于主子、更愿意為主子肝腦涂地的了。府中人都是知道有她這么一個人的存在的,她卻安然無恙地過著自己平靜養傷的日子。也不知那人給這府里的人都下了什么“蠱”能讓他們都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