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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波心事俱無定
那力道不輕不重,不疾不緩地摩挲著她掌心里的柔軟。他突然抽了手向她面上伸了過來,細錦繡得一雙云雁栩栩如生,似要從那廣闊的袖口展翅雙雙奪出,帶著春陽的暖意,修長的手指點起了她的下顎,觸了觸她頸處的傷痕,撫了撫她失了血色的枯唇,將她的亂發輕輕撥到秀耳后,拇指也按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側臉,他的臉逐漸向她靠近......
廄內受驚了的馬兒嘚嘚踏著馬蹄,甩著一身鬃毛蕭蕭鳴叫著躥跑,一片混亂和嘈雜中,還是能分外清晰地聽見彼此交織的心跳。恍如那年:暮雨打著新生的小荷錢,一人手握著手,一人手握著筆,腹背相貼,暖溫相遞,徽州八百里快馬新供的宣紙上寫下美好的‘媱’字,握筆的人不經意地轉首,猝不及防地,擦上身后人唇上的溫度,暮雨入池如鼓瑟。小軒外,一樹榴花滴著新承的雨水、彤彤如少女面頰欲燃......
即將觸及那片柔軟的一刻,她白了他一眼,脖子一扭把臉轉到了一邊,他停駐,喉結滾動了一下,輕輕吁出一口氣,熱呼呼地向她撲面而來,他卻莫名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若是我逼死了你父親,你豈不是要恨我一輩子。那場宮亂,你父死之前,我也在場,即便我很恨他,但因為你而不想看著他死,所以給了他一條活路......可是他不選......”
鄭媱一聽忽然撲上來揪住他的衣襟瞪著他吼道:“你能給他什么活路?我父親尚崇忠義禮智信,怎么會折了氣節而茍活?”
“看來,你父親真正是一個什么樣的人你一點都不了解,他不是為了忠義氣節而死,”他自若地掰開她的手,篤定地說:“他只是心中愧怍才選擇了死罷了!”說罷探手去她腿彎將人打橫抱起,任她胡亂折騰踢打、雷霆萬鈞也不放手......
目視馬廄里出來的兩人,夢華壓下了唇角,右手不自覺地摸向了隨身攜在腰腹處的短匕。黎一鳴上前兩步,與之并肩斥道:“你就跟他一樣,愚不可及!那個女人既不該救,也不該活,可是也輪不到你來殺!”
夢華看也不看黎一鳴,目不斜視地注視著自馬廄里出來的雙人,五指不由攥出白印。
曲伯堯將她抱至榻上,點了睡穴,讓她安靜睡去,找了藥匣子打開來,動作嫻熟地替她處理起脖頸處的傷口來,他從小長在軍中,處理一般的傷口自然是不在話下,包扎完畢他站起身來,替鄭媱掖好被角,推門時駐足回首,隔著紗帳注視那若隱若現的女人姣顏,良久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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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時分,雪勢依舊不減,衛韻找到夢華的時候,她正于梅下舞劍,地上斷枝堆砌、落紅凌亂、狼藉一片。衛韻心知她又在置氣,遂近前喊:“夢華。”
夢華聽見了,執劍一旋,一道銀光霎時如電般迅疾朝衛韻劈來。衛韻情急閃避,邊躲邊喊:“夢華,你冷靜一點!”夢華卻如灰鷂般撲身躍前,看準衛韻便擲劍而去。
衛韻不會功夫,左閃右避已經累得氣喘吁吁,胸口一起一伏地扶著梅枝喘息,才喘息了兩下,卻見頭頂一道閃電馳來,眼見避之不及,惟有驚駭地死死閉上眼睛。
嗵得一聲,那利劍卻是將衛韻所扶的梅枝掃斷在地。衛韻五指間傳來一陣麻痛,一睜眼,卻見夢華收了劍,吟吟沖她笑著。
衛韻沒好氣地上前兩步,大聲斥道:“夢華,你鬧夠了沒?”
熟料夢華眸光一黯,又一個縱氣旋身,激流勇進般,揮劍向她。衛韻三魂已去兩魂,茫然間只見眼前一片漩渦般繚亂的劍花,斷枝落梅紛紛從頭頂降落,雪地里插了一片。衛韻回身一看,那兩株紅梅已成禿樹。
驚魂未定的衛韻尚不及斥責夢華,夢華再次吟吟笑著走上前來,一邊用手指比著劍刃抹拭,一邊語調輕松地問她:“姐姐,你覺得我方才這招如何?”
衛韻無語,只氣得瞪住她。
夢華當啷收劍入鞘,“我剛剛新創的劍式,我想了想,就叫‘斷雪砌梅’。”
低頭看了腳下凌亂的梅花一眼,衛韻白她一眼斥道:“誰不曉得你是在拿相爺的梅花擲氣?馬上雙十年華了,竟還跟個沒長大的野丫頭一樣!”
夢華不高興地努起了嘴,“誰讓他喜歡梅花!”話音剛落,額前一痛。“唉?姐姐你干什么打我?”
“打你怎么了?”衛韻數落她道:“你今日執意要違相爺之命去殺鄭娘子,也不聽我的勸,難道不該挨打么?”
夢華白了衛韻一眼,視線掃向他處。
見她毫無悔改之意,衛韻搖頭:“這下好了,呆會兒相爺要罰你我可什么都不幫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