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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人喊她,側頭一瞥,只見張牙舞爪的影子,她如夢初醒地跌回到現實中去。不知不覺天光漸起,曦光將窗紙上清峻的輪廓映得通明。
鄭媱慢慢撐坐起身,隔著窗紙與之對視,那輪廓倏爾移走......庭中踩著積雪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嘎吱一聲輕響,春溪和日光一起入室。春溪將食盒放在案上,走來撩起帷幔,又盯著她皺緊了眉道:“娘子看起來還是如昨日一般憔悴,是不是昨夜傷口疼得睡不著覺?”
“嗯......”她輕輕點了下頭。
看樣子,春溪似乎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她想,她依然在世的消息若是公之于世,窩藏她的人必然不得好果。而那衛夫人看她的眼神,說的話,似乎又是知道她的身份的,真是得主人信任呢……
悉心幫她洗漱完畢,春溪端來一碗香濃四溢的水晶羹:“衛夫人今早特意吩咐奴婢,說娘子今日仍需進流食,還說娘子愛吃水晶羹,讓奴婢用蓮子燉些給娘子送來。”春溪舀了一勺,放在唇邊吹了吹,送到她唇邊,她咽下,意外地定住了視線。
“是不是燙?”春溪焦問。
她輕輕搖頭,移開目光,一眼瞥見雙目紅腫的衛韻,心下不禁疑惑。
衛韻接過玉碗,屏退春溪,坐來榻邊,親自喂食,可當把湯匙送到她唇邊時,她卻別過了臉去。
衛韻鼻端輕嗤,手中的湯匙在玉碗中攪了攪:“鄭娘子怎么沒胃口,這水晶羹難道不是鄭娘子所懷念的相國府的味道?”
鄭媱沉默了一瞬,卻問衛韻:“其他的,我不想與衛夫人討教。懇請衛夫人告知,我妹媛媛現身在何處。”
“令妹如今身在一安全之處,鄭娘子不必掛心。”衛韻并沒告訴她媛媛身在何處,卻擱下玉碗,起身踱步問她:“鄭娘子昏迷了兩日,醒來也兩日了,也得知了自己被故人所救,卻只字不問自己是如何被故人救的。難道鄭娘子是真的對自己死里逃生的經過以及救她的故人毫無興趣嗎?”
鄭媱聞言旋即沉默。
“鄭府被抄之前,鄭娘子明明可以隨母親一起殉節,卻沒有殉節是為什么?難道不是為了復仇和再見心上人?可是,當鄭娘子發現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竟是陛下派來抄家的劊子手時,不禁心灰意冷。更可恨的是,那人是來接她入宮的,于是眾目睽睽之下,鄭娘子義憤填膺,失聲大罵。在場的人都知道那人曾于相國府供職六年,與鄭娘子也是舊識,以為他會顧念舊情苦口婆心地勸服鄭娘子,出人意料,那人竟因鄭娘子幾句污言穢語就一箭射死了鄭娘子。”
見她眼中熒光閃爍,衛韻繼續道:“有些人在想,于情理上,那人忘恩負義,過河拆橋,狠心絕情。有些人在想,殺得好!鄭家娘子身負血海深仇,若懷不臣之心得寵于陛下,日后必然興風作浪,后患無窮。
褒貶者都不會想到,他此舉實是在救鄭娘子。他射的是鄭娘子肩呷,而肩呷處不該致命,不知鄭娘子還記不記得,自己倒地后又被他抱起,那時,他快速用銀針封住了鄭娘子背后幾個穴位,造成了鄭娘子假死之象.....而在場的人所見的,是他握住箭矢再次深刺,幾乎刺穿了鄭娘子的肩呷骨,因而李叢鶴過來探鼻息的時候,鄭娘子才沒有了呼吸。人盡皆知,李叢鶴是陛下的狗,李叢鶴都認為鄭娘子死了,誰還會覺得鄭娘子沒死。
接著,有人將鄭娘子的‘尸身’抬了下去,經仵作驗尸后再掉包焚燒了......
說起來不過幾句話的易事。可接觸鄭娘子‘尸體’的人不是十個指頭就數的清,要做到萬無一失,中間層層部署,費心費力......
如今這又多出一樁窩藏之罪,你說他做了這么多,究竟是為了什么?”
想到此時他已身在宮中,衛韻踱步聲愈發急促,快速近前握住她的手簌簌落淚道:“不料,陛下還是對你的死起了疑心,今日召他入宮。他昨晚與我說,若今日午時,家家戶戶升起了炊煙,他還不能歸來,就讓我遣散府中人然后帶你走......”
鄭媱心頭微微痙攣。
“賤人!”義憤的罵語在外揚起,夢華氣勢洶洶入內,箭步沖向鄭媱。
“夢華!”衛韻連忙制止,卻被夢華一把推搡在地,夢華沖上前去,拽住鄭媱的頭發后,揚手就狠狠去掌摑她的臉:“賤人!你可是過了文定的魏王妃,你的夫君如今身在寧洲郡,他還沒死呢,你竟這樣賴在別人府里不走!還要害死救了你的人!”
“夢華!”衛韻咬牙去掰夢華的手:“你給我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