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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繽聽他說話的語氣有些奇怪，既不像平時的玩笑，也不像見到心上人的長姐那般忐忑緊張，倒像是……什么呢。她蹙著眉想了會，對了，像是進入工作狀態(tài)后，公事公辦的口吻。

“出來過幾次？你和語綺，是在約會嗎？”她抿了一口朗姆酒，玻璃酒樽上留下一抹淺淺的紅唇印。

楚惜翹著二郎腿，痞笑道：“我知道你在提點我什么，可惜這次你猜錯了。”他說著放下腿，倚近了桌子，正視著江語繽：“我對你妹妹，很感興趣。”見江語繽捏著酒杯眉頭蹙起，他嘿嘿一笑，面不改色的道：“不是你以為的那樣。我說的是，我對她的失憶，很感興趣。而你妹妹，”頓了一頓，他如劃重點一般點了點桌面：“她對她自己，有些疑惑。”

“疑惑？”江語綺抬眸看向楚惜，她在他眼中看到興奮的光芒，就像他在大學研究的課題中，碰見了既棘手又極具挑戰(zhàn)的項目。

楚惜從隨身包中取出一支筆和一本紙質的筆記本，把筆記本隨手翻開一張空白頁。“語繽，我們的記憶，總是呈樹狀，勾纏著出現(xiàn)的。比如你想起我，這個人，會想到相關聯(lián)的三五件事，這三五件事，不可能同一時間同時發(fā)生，它必然有一定的前后順序，且各自關聯(lián)甚至相互關聯(lián)。”他說著，用簽字筆在空白頁上畫了一根長長的線條，線條上隨機截取了幾個點，“一般人，如果有片段失憶，無論是暫時性的還是永久性的，她所記得的人和事，都不會像一刀切那樣干凈。而是應該，記得一部分，不記得一部分。就像一個鋸齒，它是不平整，不規(guī)則的截取。”

“你是說……”

“我是說語綺，你妹妹消失掉的那部分記憶。她失憶失得太完整了。就好像是在某一個時間節(jié)點上，突然裁了一刀，平平整整。這一刻之前的事情，她全都記得，這一刻之后的所有事件，她完全忘記。”他說著眼睛望住江語繽，手上卻將那一頁記事本徐徐的撕下來，沙沙聲過后，紙張離開了它原本聯(lián)系著的位置。“就好像這頁紙，她的記憶，在這一刻，被裁掉了。”

江語繽開著車，獨自穿梭于城市的車水馬龍間，高樓的led屏幕上將霓虹的色彩投射在車流之中，江語繽面色如水，腦海中不斷翻涌著適才在休閑吧里楚惜說的那些話。

“如果只是這樣，倒也罷了，可你妹妹的情況好像更為特殊，她發(fā)現(xiàn)自己對任何人任何事都缺乏興趣，甚至日益冷漠，她去考學，不過是為了讓自己有一個可以努力的目標。她每一天都強迫自己，盡量扮演好原本的角色，可是事實是，對你們的父母，包括對你，她都懷有深深的歉意和負疚感。因為她知道你們愛她，遠勝于她愛你們。她記得從前的一切，卻沒辦法像從前一樣對你們產(chǎn)生深刻的眷戀。語繽，你妹妹，她可能生病了。”

“這種病的名字叫，情感冷漠癥。”

“要治療這種病癥，假大空的話我就不多說了，關鍵是你要找到開啟她心靈的那把鑰匙，也許是一件事，也許是一個人。一件能觸動她心弦的事，一個能走進她心里的人。我?guī)筒涣怂啵驗槲抑荒芊治觯鵁o法走進。”

“你妹妹，她是一個善良的人，因為善良，才對這樣的情境和這樣的自己更為失望。語繽，你能找到那件特殊的事，那個關鍵的人嗎？”

她分明知道，開車行駛在路上，集中注意力是對自己也是對旁人負責，可是她一邊打著方向盤，眼淚一邊毫無防備的落下來，頃刻間模糊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