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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繞湖要一直拐彎,拐彎時往前踩快,一個大幅度的左打,輪胎發出輕微冒煙的漂移聲,車頭因慣性拋向湖岸,她再利索地打反方向盤,同時踩油門,輪胎狂轉,抓上正道。所幸現在車少,容得了一輛白車放肆。
鄧仕朗看到她的情緒,被手機里的言論弄得極為生氣,迅速按她的生日嘗試。一瞬間開屏成功,他立刻進wechat退群。
與此同時,湖景房的燈光像無數眼睛急速晃過,密集而明亮。車窗全部打開,湖風呼嘯而過,像刀片刮臉。他把手機放到格子,讓她發泄。
梁立棠坐在靠窗位置,不停撞到頭,被風打臉得打生疼,差點以為要在科莫湖送命。當車頭倒向湖岸時,他下意識計算科莫湖有多深,在生命的緊要關頭瘋狂爆粗,“我屌,剛坐完長途飛機,還沒做好準備在歐洲飆車。”
鄧仕朗穩住身體,不想他擾亂她的情緒,提醒:“你先抓穩,信她就好。”
“信信信,我要活過圣誕,手上有一堆數據沒分析,新產品還在開發。”梁立棠緊張地閉著眼睛碎碎念,把頭轉向車廂,止不住靠窗的那側頭發被狂風吹亂。
姚伶權當聽不見,繞一段路回來,由快至慢,吱一聲剎在距家半公里的地方。車被湖景和樹林夾于其中,前有屋水,后有山樹,一明一暗,一半煙火一半陰森。
她開完不喘一口氣,解掉安全帶,下車只身前往樹林。
鄧仕朗擔心她一人去那么黑的地方,拎起他們的手機,往后排的人說:“你坐車里,或者到別的地方轉轉,有事電聯。”
梁立棠懶得搭理他們,扶住太陽穴緩解暈車癥狀:“走吧,別管我,我開個窗坐車里。”
“好,注意安全。”鄧仕朗話音剛落,立刻推開車門,大步走向樹林找姚伶。
她在前面走得很快,甚至小跑起來,穿過幾棵樹,想甩掉他。他打開手電筒追上她,拽住她的手腕,不許她再往更危險的地方跑,這樣的山林里在夜里通常有狐貍和野豬出沒。他不容抗拒地把她拉到馬路緊靠湖岸的位置,腳下終于有光。
“你看到他們說的話了。”姚伶定在他面前,先開口。
鄧仕朗放下她的手腕,“不關你事。”
“好,不關我事。我以前不在意這些,但是我現在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他們說的那樣,跟你復合沒有意義。”姚伶到這里還帶著冷靜的口吻:“我一點都不討厭陳禮兒,也不想傷害她,這是我最后一遍這么講,我和你的相處模式永遠不可能和她一樣。我就是心存芥蒂,有所保留,可我哪里沒有試著敞開,現在連跟你甜蜜都被認為是假的,讓我越來越清楚我不適合愛人。”
鄧仕朗聽到這里盡量壓著怒氣和心痛,“你用你的方式就好了,管他們去死。”
姚伶抓起樹枝扔他,刮得他脖子有條血痕。她發泄,平生這么大喊:“我的方式就是不停折磨你,你能承受得了嗎?到現在為止,你憑什么覺得你有能耐可以維持我們的關系!”
“就憑你是姚伶,因為你就是你,誰都不能替代你!算我們兩個有病好了,你還看不出來我愿意被你折磨!你再這樣委屈下去會讓我很心痛,我無所謂被人質疑,只要你明白和相信就好。”鄧仕朗說到攥緊拳頭。
“啊!”姚伶崩潰地大喊,蹲在地上抓頭發。
“姚伶。”他第一次見她這樣,立刻彎腰抱著她。他感受到她的顫抖,心要裂掉,完全炸開,覺得自己罄竹難書,罪該萬死,讓她那么痛苦。
姚伶不停流淚,“我明明就有理解你,到底還要為你付出什么,難道我必須不停地證明我們的感情給他們看,不可以細水流長,一定要想死的地步才行。憑什么他們要用過去的相處模式綁架我,我就是不在意兩個人過去的感情和經歷,可是我和你這樣都有錯,要被逼到邊緣才行。”
鄧仕朗的手臂被她的淚珠滴到,他越抱越緊,“你根本沒有錯,你是姚伶,不用證明。”
手機突然響了,是小郁發來信息提醒。鄧仕朗打開手機,發現還有一個群組,消息越滾越多,他直接按語音,很冷地說道:“曾經同學一場,我從來沒有欠你們,姚伶更沒有欠你們一分一毫,別再發。”
之后,他退掉群組,連同她的手機一起關機。
平安夜,竟下雪了。米蘭又下雪,雪花飄到他們頭上。
車廂里的梁立棠聽到吵架,沒有暈車,而是仰頭用手背捂眼睛。雪花越來越多,在湖面點出漣漪,他觸景傷情,下車找他們,脫掉自己的外套,蓋他們身上。
“算我求你們兩個,我真的聽不下去你們在這里大吵。”梁立棠跪下來,“是不是要搞到我一個大男人在平安夜落淚才行,好像在看《海邊的曼徹斯特》一樣,雖然我最喜歡的是王家衛的《墮落天使》。”
“沒有心情。”鄧仕朗聽完笑了,有些苦。
“算數,不講那么多。你們兩個別開車,我來開,我監督你們關手機清凈幾天,一起好好過圣誕,就算不能好好的,那你們關起來吵,別在樹林里啊,我都看到發光的眼睛。”梁立棠嚇唬。
姚伶聞聲,止住眼淚,離開鄧仕朗的懷里,沙啞道:“回去吧,我不想和你睡。”
“我去沙發。”鄧仕朗唯有給她空間。因為若是抓得太緊,她就會像沙子一樣從指縫流失。
一輛白車統共被叁人開過。
梁立棠必須開導航,慢條斯理地踩油門踩進復式車庫。姚伶回到房間,臉上掛著淚痕,看見袋子里裝的高跟鞋,都覺得可笑。
房門關閉,鄧仕朗去陽臺坐著,接過梁立棠的vaping,抽一口,涼意上來刺激喉嚨,煙霧和雪花一起融化。
“你是真的沒救,深入泥沼,抽都抽不出來。”梁立棠也吸一口,檸檬味,“我突然想起year 2,department里那么多不要臉的事情,能上各種報紙頭條,但大家都是這么過,讀讀書,繼續運轉,還有順順利利快結婚的,沒什么大不了。”
“你覺得我在意高中和大學那幫人怎么看嗎?”鄧仕朗的嘆息堵在胸口,“我只是沒能力擋住,覺得還是配不上她。她跟我分手是為了更好的生活,就算自私也沒錯。我那時就是她人生道路的墊腳石,以為五年過去會好,實際上我現在的瑕疵更大,讓她和她的生活都沾上污點。”
“講真,求其喇。”梁立棠大嘆,嘆出冷霧,“我已經不想罵你了。過去這么多天,我越來越認同Rosalie,她最厲害的一點是不自詡高尚。像我們要在香港混的,其實不裝高尚、坦誠自己的欲望才更加有出路。”
鄧仕朗握著vaping,理解他說的話。突然,高空拋下一盒東西,是他那天買的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