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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結束,已經到了晚上。她坐在畫廊的辦公室,回撥過去,不期待鄧仕朗會在凌晨接通,可半分鐘過去,他的聲音突然從話筒傳來,有些沙啞和惺忪。
“之前沒接我電話。”他說。
姚伶坐著,腿上放相機,“我剛拍完,在一個裝置藝術展覽。”
鄧仕朗在昏暗的房間揉一下眼,連帶著被子朝她的聽筒發出窸窣聲響,“好,我知道了,下次忙可以提前跟我說,我不會打電話煩到你。”
她笑,聽出他在生氣,摸著相機的按鍵,“有時很匆忙,不一定來得及告訴你。我理解你,你也要理解我。”
鄧仕朗在通情達理和掛念中反復,嘆氣,“我只想見到你。”
“那你什么時候來。”姚伶問。
“圣誕節。”鄧仕朗聽她的呼吸,放輕聲音:“等我。”
她回答:“我等你,睡覺吧,還有幾個小時就天亮。”
他隔著話筒親她一下,“記得照顧好自己,你聽起來有些累。”
姚伶應承,跟他道晚安,掛斷電話。結束這日的工作,她帶著相機跟瓦蒂娜他們告別,坐公交回公寓。
這個展覽在圣誕節前還有一次,展覽結束之后,瓦蒂娜提議所有人一起吃晚飯,在附近老酒館的火爐旁吃熱菜。姚伶沒有拒絕,跟他們到那里取暖。他們吃飯不怎么聊時尚和藝術,大多是很普通的事情,比如興趣愛好和圣誕節的計劃。
埃文德不善言辭,有北歐青年的冷傲和藝術家的自閉,而姚伶在工作之后不會和比她年紀小那么多的男人產生共同話題,幾乎沒怎么交談。
老酒館有個很小的爵士舞廳,他們吃完飯在里面消遣。酒桌上,埃文德露出眼睛看姚伶一眼,忽然問道:“現在展覽結束了,你對它有什么見解。”
姚伶要一杯果酒,捏著吸管。既然他問及,她便說起,“上世紀七十年代有藝術家在桌底下自慰。”
埃文德無表情,像個機器,“我知道,我跟他不一樣。”
她不予置評,這個年紀總以為自己與眾不同,等到年長一些就慢慢無所謂。
瓦蒂娜和那對情侶在舞池跳舞,拿著手機拍,埃文德去洗手間,酒桌只剩姚伶一人。暗處突然有人來他們這里,放了一包軟糖。她猜到這是CBD gummy,沒興趣,嫌這個陌生人賴著不走很煩,豎中指。
正好,埃文德回來,他很高,拍這個陌生人,直接伸手拎一顆放嘴里,強調讓他離開。那個陌生人見他吃進去,抱著軟糖,以醉酒的步伐走遠。她禮貌感謝他的阻擋,接著先行離開。
可能因為在路上吹冷風,姚伶回到家有些感冒,吃一片藥就開始工作。這個時間段,鄧仕朗醒了一段時間,給她打facetime,她接通,呼吸發熱。
“你沒有告訴我你去做了什么。”鄧仕朗突然說。
姚伶捂著逐漸滾燙的額頭,“吃飯,喝一點酒。”
“我看到瓦蒂娜發的ig story,她隨便拍到有人給你送gummy,旁邊一個男人幫你吃了,讓他們滾遠點。”他的語氣突然變重。
她頭很疼,只想罵他,“你有本事就不要隔著電話要求,怎么不去死,我不喜歡異國戀,很累。”
鄧仕朗聽完,發現她的異樣,擔憂地皺眉,“你生病了。”
姚伶綿軟無力,躺倒在沙發上,“毫發無損,過得挺好,比你想象中厲害,別把我當victim。”
他既心疼又無奈,“我讓你照顧自己,你在消耗身體健康,現在還要在我面前裝,逞什么強。”
“我沒有逞強,一個人就是這么過來的,有你沒你都差不多,異國戀還要天天等你信息,被你質問。”
“所以你現在覺得煩,幾個禮拜而已,你就忍受不了。”鄧仕朗以為聽錯。
“對,我忍受不了。我現在不是度假,而是要工作,幾百張相片沒處理,生病都要趕deadline,你不僅沒用,還只會給我添麻煩。”
鄧仕朗在廚房把杯子扔水池,“我不用工作嗎,我每天都在加班,為了照顧你的時間起早貪黑。”
姚伶到冰箱拿冰塊,捂額頭降溫,“那就沒必要吵了,你去上班吧,再見。”
“為什么總是要把我推開。”他最后問道。
她眼角泛紅,“你不能立刻出現在我面前,你沒做到。”
“好。”鄧仕朗似在答應什么。
距離圣誕節還剩幾天,他現在就請假,立刻買機票飛到米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