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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掛斷通話,綠燈亮起后,他轉彎上了出市的達通路——按照以往過年的慣例,他會在江家吃一頓晚飯,然后去杜奶奶生前的書房里靜坐一晚,過了初三再走。今年他當然不會去江家,所以會去杜奶奶的墓前陪杜奶奶一個晚上。
杜奶奶的墓依然在靜立在墓園里,墓前居然站了一個佝僂的身影,穿著黑色的冬裝,獨自撐著一把傘。
江嶼腳步停頓,眼神冷下來。
那身影聽到腳步聲,轉過頭,果然是江家老爺子——江閆成。
杜奶奶的墓前居然還放著一束鮮嫩的花,因為低溫和下雨,這束花放置的時間似乎也不長,花瓣依然鮮亮。
江嶼還在江家的時候,江家一年到頭只有清明的時候才會在掃過原配的墓之后才來掃一掃杜奶奶的墓,江卓父子還要借口有事。
今天過年,江家的事情比平常時間還多,還來送花……江嶼放下手里的花束,無視江閆成欲言又止的神情,抽出一張紙巾細細擦拭墓碑。
今天斷斷續續地下著雨夾雪。
江嶼皺眉。
來掃墓只是放一束花?是放給他看的吧。
江嶼站在墓前沉默幾秒,抿著唇,俯身撥開了那束花。這種虛情假意的東西,怎么配放在杜奶奶的墓前。
江閆成蒼老了許多,大概是在冷風冷雨里站久了,聲音顫抖得有點古怪:“江嶼,今天你奶奶也在……爺爺不求別的,跟爺爺回家過個年吧。你奶奶也想你了。”
江嶼任由雪珠夾著雨水落在自己肩上,攥著紙巾的手背青筋繃起:“你有什么臉面在這里做出這種表情,說這種話?”
江閆成長長嘆氣:“我也經常覺得是我對不住毓文。前幾天家里大掃除,整理出不少舊東西,有一架你杜奶奶繡的屏風,我一下就想起來,你奶奶小時候抱著你指著屏風上的字教你的樣子。你那會兒皮得人頭疼,踩著你奶奶的顏料在繡品上亂踩,還咬壞了好幾筒繡線……”
江嶼緩慢而克制地深深呼吸。
江閆成說的這些都是江嶼珍藏的回憶,勾起江嶼回憶的同時,也勾起了江嶼的怒火。
江嶼丟下手里的紙巾,潔白的紙面上糊著一層泥水:“所以你買了一束不值錢的花,在已故人面前擺姿勢?”
他站起身,看著江閆成佝僂的身體:“你以為在我面前回憶回憶,我就能心軟?別做夢了,趁早下去享受你的天倫之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