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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綠和青釋在葉離箏落地時便從他身上滑落,青釋走到云采夜身邊,低聲道:“師尊……城中人都……”
云采夜抬手,止住了他的話:“我已經(jīng)知道了。”
“他們無法投胎!”青釋猛然抬起頭,眼眶微紅,“枉死城中的怨魂惡鬼并未出現(xiàn),是那鴉白……他殺光了所有人,那些人的魂魄也被骨墨魔君收走了,而我卻不能出手相救……”
云采夜抬手搭在他肩上道:“你無須太過自責(zé),這是仙規(guī),不可違背。”最后四個字,云采夜幾乎是一字一句說出口的,仙規(guī)不可違,他在目睹荒夜在自己面前死去后,便完全明白了這幾個字的沉重。
而鴉白曾經(jīng)也承受過這份沉重——在他還是仙醫(yī)朔茴之時,如今承擔(dān)這份沉重的人,換成了青釋。
葉離箏仍是滿面怒氣,戾氣繞身,連魔族的紫瞳都現(xiàn)了出來,曉綠見他這樣,蹙著眉走上去道:“算了,你也不是不知道骨墨的為人,這事我們都大意了。”
隨后她轉(zhuǎn)身,語帶歉意向云采夜解釋道:“骨墨做事向來隨性而為,又是魔商,他做任何事都是基于利益,為了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他向來都是六親不認(rèn)的。”
云采夜握緊渡生,望向曉綠道:“可這赤霞城萬人的性命,可不是就能這樣輕易算了的。”
曉綠一怔:“可你也知道仙規(guī)不可違,那城中萬人的魂魄被骨墨用于祭旗,便再無生還的可能了。而那鴉白,他已經(jīng)有了第一世的記憶,你是斗不過他的。”
云采夜沉默了片刻,踉蹌著后退兩步,笑了一聲:“其實(shí)他有句話說的沒錯,這仙人做的還真是挺沒意思的。”
他們本應(yīng)維護(hù)六界秩序,卻在人間凡人受難時不能出手相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去,想必鴉白是明白了這個道理,所以才當(dāng)著他們的面屠盡赤霞城,讓他們好好看看,這仙規(guī),這天道,有多冷血無情。
第91章 折骨5
云采夜說完那句話后,便轉(zhuǎn)身朝赤霞城的方向走去,曉綠向前追了幾步,喊他道:“夜兒……”
“我不是去殺鴉白,曉綠上仙大可放心。”云采夜停下腳步,微微側(cè)過頭,“我們在人間界逗留的時間夠長了,該回仙界了。”
曉綠聞言便安靜了下來,沉默地望去云采夜幾人離去。
葉離箏見曉綠滿臉愁容,便走上前去將她抱起,問她道:“小綠,你也想回仙界了嗎?”
曉綠搖搖頭,對葉離箏笑了笑:“怎么會,我只是……”
“想起了當(dāng)初的自己?”葉離箏正正地看著曉綠,“云采夜還是要比你理智一些的。”
曉綠苦笑道:“是啊,至少他沒有墮天。”
葉離箏道:“他要如何墮天,他可不像你有著妖族血脈,他一旦墮天,就只能到鎮(zhèn)魔塔陪縛君去了。”
“他比我更能承擔(dān)責(zé)任。”曉綠望著自己的雙手喃喃道。這雙手曾經(jīng)掌握著世間花枝草木萬物的盛開與枯萎,但她墮天之后,這份能力便被削弱了,她當(dāng)時是為了什么而墮天的呢?為了和葉離箏在一起?還是對仙界的冷血而失望?
但守衛(wèi)九洲凡人安寧的人是土地神,掌管六界輪回的人是地府陰司,她肩負(fù)的責(zé)任明明不在這兩者之間,她卻為了這兩件事打著所謂不再受天界冰冷的仙規(guī)束縛,拋下自己的職位到妖界做了一個“不受束縛”的妖王。
葉離箏沉默了一會,低聲道:“這世間有很多事是難以預(yù)料的。”
“比如你開始吃素?”曉綠笑著扯了扯葉離箏的臉皮,“走吧,我們回妖界,這一次我一定不會再拋下自己的責(zé)任了。”
“好。”
葉離箏輕輕地應(yīng)了一聲。
九洲之中,卞沙洲和長雪洲頗為相似——它們都是環(huán)境極其惡劣,人跡鮮少的大洲。
但卞沙洲較長雪洲還是要更熱鬧一些,畢竟它有個赤霞城,還位于三洲之間,是溝通三洲商路的歇腳之處,因此鴉白屠盡全城這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人間界,九洲四海都在議論這位新出世的白發(fā)煞神,百汀洲各大宗門修道人士甚至還組織了人,商議要去絞殺為禍人間的邪劍之靈鴉白。
云采夜向弦華稟明赤霞城一事,剛回到云劍門后,青鶯就把這個消息告訴他了。
云采夜聽完之后,神色頗有幾分嘲弄之意,垂眸擦拭著渡生道:“他上輩子還是為他們而死的大義之人,這輩子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魔頭。”
青鶯小聲道:“可是師尊,他們并不知道鴉白救了他們啊……”
“是啊,他們不知道。”云采夜放下渡生,“無論是永安洲的相尚,還是無仙洲的朔茴,亦或是葬于長雪洲的鴉白,他們都不知道,都不會記得他曾經(jīng)做過什么,又救了多少人。”
青鶯點(diǎn)點(diǎn)頭,小聲嘀咕道:“是啊……要換做我的話,我也會很難過很生氣的……”
云采夜頓了頓動作,抬眸望著青鳶道:“那你覺得他做的事,是對還是錯?”
青鶯聞言一懵,嘴巴張張合合囁嚅道:“師尊,這我哪知道啊……不過就算他先前救了很多人,可他現(xiàn)在也殺了很多人啊。”
云采夜從高座上走下來,望著門外湛藍(lán)的云空道:“你不知道,師父就告訴你,他先前無論救了多少人,都是錯的;而他現(xiàn)在,殺了那么多人,他也是錯的。”
青鶯繞到云采夜面前,有些焦急地問道:“那師尊,朔茴師兄就什么也沒做對過嗎?他以前還在仙界,我到醫(yī)谷去拿草藥時,他待我們很好很溫柔的!”
“肯定做過,只是太少了。他一開始就做錯事了的話,不論后來他再做多少事,也都是錯的。”云采夜垂下眼簾,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去練武場把你三位師兄,還有燭淵都叫過來。”
“是,師尊。”青鶯迅速應(yīng)了一聲,隨后又有些疑惑地問云采夜道,“那要把青鳶師姐也叫上嗎?”
“不用叫她。”云采夜握緊渡生,“你們倆在這守好云劍門就行。”
青鶯一怔,似乎知道了些什么,低聲喃喃道:“那師尊你們是要去……”
云采夜聲音輕輕地:“帝君有令,讓我率領(lǐng)云劍門弟子,與宇文猛將軍前去絞殺鴉白。”
“大師兄!二師兄!”青鶯小跑著朝練武場奔去,人還沒到,青川幾人就聽到了她的聲音。
清浪收起手中的長劍,對青鶯道:“出什么事了?你跑這么急,有什么等你我和你小師弟比完劍再說吧。”說完這話,清浪又舉起長劍,挑釁地望著燭淵,“小師弟,你還在等什么?亮劍啊。”
自從他上次在無仙洲受了傷后,便一直在弦華那里休養(yǎng)著,完完全全錯過了他這位小師弟的“傳奇歷史”,等他能被弦華放出來了,仙界已經(jīng)沒有了他的傳說——那些仙人往日談起師尊的弟子時,議論的都是他!說他身世好,天賦也高,是云采夜最出色的弟子。他以前還很煩這些人整天嘰嘰歪歪地說他這說他那的。結(jié)果在燭淵來了以后,他們就再也不議論他了!
開口閉口說的都是這小師弟如何厲害,竟然做了縛君入鎮(zhèn)魔塔后闖塔成功的第一人;又說云采夜如何如何寵溺他,特地下界尋人為他打造這世間最好的靈劍云云。
而再后來,弦華小舅舅又告訴他,燭淵變成他師娘了……清浪聽了簡直怒火中燒——這些沒眼光的仙人,師尊最寵愛的他肯定是他!還有師娘是什么玩意?小師弟還沒他長得好看!怎么配得上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