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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嶷聽了這話卻怒了:“哪有你這樣的師父?徒弟死了還說是好事!”
歩醫(yī)瞪了酒嶷一眼,示意他閉嘴,繼而說道:“朔茴他魂魄未散,仍能下界投胎,更何況他自從回來后便沒了生意。醫(yī)谷有令:仙醫(yī)不能救凡人,他空有一身醫(yī)術(shù)卻不能救濟天下,一直待在天界的話對他來說也許比死去還要痛苦些吧。”
“他真是個好仙……”酒嶷吸吸鼻子,忽然咦了一聲,“照你這么說他死的時候不應(yīng)該很開心嗎?怎么卻睜著眼睛死不瞑目呢?”
歩醫(yī)也想不通這是為何,不過他在思起朔茴犯的大錯時眼睛便黯了下去:“他大概在為魔界那新任魔君人山子,是因他而出世的這事而愧疚吧。”
云采夜卻覺得朔茴死得極為蹊蹺,讓他想起了一個人——永安洲相氏小兒,相尚。
兩人都是在眼盲一段時間后,悄無聲息地暴斃。
他們兩人會不會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呢?
但這也只是他的猜想罷了,并沒有確鑿的證據(jù)來證明二者之間確實存在著什么聯(lián)系。
酒嶷看不得這兩人皺著眉頭一副不開心的樣子,便揮揮手示意兩人回神:“朔茴走得安心,你們倆也別愁了,采夜你看看你徒弟笑得多甜啊。”酒嶷指指云采夜身后一直僵笑著的燭淵道,“桃花開了,誒來得時候你們看到?jīng)]有?”
“看到了。”云采夜配合著酒嶷笑了起來,“我苑里桃花今早就開了,那香味我在屋里都能聞到。”
“我釀的桃花酒也好了,去我那宮里坐坐?我請你們喝酒?”酒嶷蹭到歩醫(yī)身旁,用肩撞了他一下,“笑一個嘛,你不要不開心了。”
歩醫(yī)點點頭,唇角也勾起了一個弧度:“好。”
云采夜見面前這兩人鬧得開心,也后退一步,伸出右手扯了扯燭淵的袖子,抬頭笑著問他:“想不想去?你還沒去過醇香宮呢。”
醫(yī)谷不種桃花,滿谷都只種滿了如雪似的梨花,桃花一開,梨花便敗了下來,撲簌簌落了滿階。此時耀日高照,淡金色的陽光穿過醫(yī)谷梨枝照在云采夜柔美的面龐上,像是融了一季冬雪的春風般動人心弦。
燭淵心中也像也有那么一根琴弦,被這縷春風撩得一顫,他張了張口正欲答好,云采夜卻是在這當頭自顧自地替他答起來了:“你還沒入門那時,都是青鶯青鳶跟著我去的,每次到了酒嶷那,光拿酒還不夠,還總要帶些桃花小點回去——”
“我不去了。”
“不過你好像不愛吃那些點心……誒?”云采夜話音一停,似乎沒想到一向黏他的小徒弟會拒絕他一般怔愣著。
燭淵右手微微一動將自己的袖子從云采夜手中扯了出來,彎腰一揖:“師尊,燭淵在家等你。”說完,竟是主動后退半步,眼簾低垂著,教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而酒嶷和歩醫(yī)已經(jīng)走出幾步遠了,見云采夜沒有跟上來就開始開始催他:“采夜——快走啊,你在那傻站著干嘛?”
于是云采夜只能與酒嶷歩醫(yī)兩人離開。出谷之前他朝燭淵那回頭望了一眼——谷外桃花盛開,正是一年到頭最明媚艷麗時季,而燭淵卻身著暗淡深沉的玄衣,孑然一身地站在原地,幾片頹敗而落的梨花瓣掉在他肩頭,被那黑衣一襯,如寒峭的夜風里抖落的雪般顯目。
他回頭的那一剎,燭淵也抬起頭來看他。
但他未看清燭淵眼中的思緒便覺手上一重——酒嶷扯上他的胳膊將他帶離了幾步,等他再次抬眸,卻只望得到醫(yī)谷雪白的外墻了。
酒嶷和歩醫(yī)聊得正歡,卻忽然想起好友云采夜一路上沒說過一句話,便側(cè)過頭去看他,這一看卻發(fā)現(xiàn)云采夜身邊竟是一個弟子也沒帶就有些奇怪了:“誒往日青鶯青鳶不是總和你一起來,要把我那醇香宮搬空了才肯走嗎?怎么這次你一個徒弟都沒帶啊?剛剛燭淵不是還跟著你來了嗎?”
“燭淵他……我讓他先回云劍門去了。”云采夜思索了一下,立即編排了一個借口。
酒嶷狐疑地望著他:“他竟然肯走?他不是一向都很黏你嗎?”
云采夜苦笑道:“怎么會不肯走?燭淵很聽我話的。”
“你不覺得你這徒弟與你太過親近了嗎?”歩醫(yī)忽然開口,疑惑地看著云采夜。
云采夜聞聲立時朝歩醫(yī)看了過去,對上歩醫(yī)的眼睛后卻只覺得他似乎已經(jīng)看穿了自己和小徒弟那些不能明說的事,迅速垂下視線解釋道:“他還小嘛,又沒有其他親人只有我這么一個師父,肯定會多黏我一些的。”
歩醫(yī)挑眉,看著云采夜逃避他眼神的樣子,便越發(fā)覺得他心中有鬼。
“我看你面相火旺,勞心過度啊,你昨晚是不是遺精了?”歩醫(yī)上前一步,對著云采夜的臉左看右看忽然來了這么一句話。
云采夜登時抬頭,睜大了眼睛:“啊?”
“啊什么啊,手拿出來我給你看看。”歩醫(yī)捋捋袖子,伸出了的手不耐煩地動了動,“你身體一向很好,怎么沒見你幾日就變成這樣了?有病就得治,更何況你這病還是在腎上的,不是我催你,你成仙都三萬年了早該找個伴了……”
“不、不不。”云采夜聽得直擺手,他和小徒弟那點破事還沒理清還找伴呢,“我沒病,真的沒病。”
歩醫(yī)不信,他可是大夫,有病沒病他還不知道?沒病云采夜心虛個什么勁:“那你怎么會遺——”
“哎呀,采夜他喝了復(fù)夢!”酒嶷聽不下去了,推了歩醫(yī)一把道,“你不也喝過嗎?這酒喝了就會這樣!”
歩醫(yī)掐了酒嶷一把,罵道:“你還提這事!我那都是被你坑的!”
酒嶷嘶了一口氣,揉著自己的腰道歉道:“是是是!我錯了!我錯了!歩醫(yī)上仙原諒我吧。”
歩醫(yī)冷哼一聲,但他仍沒放過云采夜:“好端端的,你喝那復(fù)夢作甚?”
酒嶷聞言也咦了一聲,附和道:“是啊采夜,你和我要了復(fù)夢,但你沒和我說你要復(fù)夢看什么東西。”
云采夜頭痛極了,密道那事是絕對不能說的,他也沒那臉皮說出口,便隨便扯了個謊:“我……我拿來看看我未來伴兒長什么樣,畢竟一生一世一雙人最好,我怕認錯了他。”
“噫!真的?”酒嶷用一種既震驚又興奮地眼神看著云采夜,用復(fù)夢來看自己未來伴侶長啥樣這事他怎么沒想到呢?
歩醫(yī)這下也無言了,實在不敢相信自己一向禁欲清冷的好友會干出這種荒唐事:“……你喝酒之后碰了誰?”
“……我池子里的紅鯉。”云采夜越來越心虛了,可他能怎么說?總不能把他摸了燭淵這事告訴他們吧?這事和密道那事都是一樣的,必須爛在他肚子里,打死也不能說出口。
聞言,酒嶷和歩醫(yī)都緘默了半刻。
“好兄弟,真有你的,這太會玩了。”酒嶷率先回神,上前拍了拍云采夜的肩膀安慰道。
歩醫(yī)也不好再說什么了,和魚行周公之禮……反正這要怎么行他是想不出的,難怪采夜腎虛成這樣,他為了未來伴侶也是很豁得出去的:“咳——那要不要我給你開幾服補陽湯?你這才第一晚吧?”
是啊,后面還有九次呢。想到昨晚夢中的景象,和他醒來后所干的事……云采夜也覺得自己是真的有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