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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在正院主廳中舉行,廳中設了屏風,男女分開坐席。家中女眷老太太,大夫人,二夫人,大少夫人,二少夫人,大房的阮安姝以及二房的五位姐妹還有劉浣珠共十二人分了兩席坐下,本來小輩媳婦們是要伺候著老太太和夫人們吃飯的,兩位少夫人都有孕,老太太體恤,就全都免了,說讓大家一起坐下吃飯熱鬧熱鬧。
以往的規矩,老太太都是和大房主子們一起坐,旁邊加上阮安桐和劉浣珠,二房則是趙氏帶著剩下的幾個女兒一起坐,間或會有其他親戚女眷一起。
這次老太太卻道是難得姐妹們都在,要和小輩們在一起,就拉了阮安柟到自己旁邊坐著,另一邊仍是坐了向來得她歡心的阮安桐,剩下其他姐妹除了阮安檀都坐到了這張桌上。
阮安檀說要伺候母親趙氏就坐到了另一張桌上,和大夫人,大少夫人還有二少夫人以及劉浣珠坐到了一起。只是這桌氣氛真不是一般的怪異,各人或正襟危坐或若無其事伺候著身邊的孕婦,唯有劉浣珠顯得格外格格不入。大夫人崔氏看她的目光就跟看個沙子似的,完全當不存在。
老太太那桌上氣氛就明顯好多了,老太太一開始就拉著阮安柟慈愛的道:“才一個月不到,我的柟姐兒就瘦成這樣,是不是在宮里不習慣?”說著又指著桌上的菜道,“這些都是你愛吃的,特意吩咐了廚房做的,回府了可就要多吃點?!?
不過她似乎又覺得這樣說話有的不妥,又點頭掛著欣慰的笑容道,“不過柟姐兒你雖瘦了些,這氣色卻是不錯,氣度也越發的好了,還是太妃娘娘會調教人。”
阮安柟面色不變,不帶一絲不耐的低眉淺笑道:“祖母一向知道孫女苦夏,胃口不是特別好,太妃娘娘因此還特別囑咐廚子給孫女每日熬湯進補,所以雖然瘦了些,氣色卻還好?!?
安槿因為心里有事,一直留心著阮安柟,見此情景,也不禁暗暗稱奇,這皇宮改造起人來也太厲害了吧,也不知道這些天三姐姐都受了些什么罪,再想到那塊莫名其妙的玉佩,還有自己莫名奇妙就要被送進宮,心里就忍不住惴了惴。
“三姐姐,宮里好看嗎?聽說宮里比大歷皇莊還要大,里面都是奇花異草,是真的嗎?”阮安桐突然在一邊插嘴道,她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眼神半是好奇半是羨慕,還略帶著嬰兒肥的小臉上帶著兩個淺淺的小酒窩,說不出的嬌憨可愛。
阮安柟看了她一眼,對著這嬌憨容顏,眼前不由自主的飄過另一張臉,心里竟然閃過一絲厭惡,想到這是自己的妹妹,忙撇開這抹奇怪情緒,淺笑著認真對阮安桐道:“的確是要大的多,但可以走動的地方卻很小,宮里貴人甚多,規矩森嚴,必要謹言慎行,不可沖撞了貴人。”又停了片刻,想了一會兒道,“奇花異草嘛,想必宮中貴人應也有種植的,但太妃娘娘偏好素雅,并不熱愛這些,我并沒有見過?!闭f到這里,想到芳鷓宮那鋪天蓋地的凌霄花,心底又是一陣冷意。
阮安桐失望的撇了撇嘴,這時一邊的阮安姝細聲細氣的道:“大歷皇莊已經那樣大,竟然比大歷皇莊還大,以前從山上遠看,宮殿巍峨,已經十分雄偉氣派,不知道近看,該怎樣的威勢呢。還有,聽說宮里的娘娘都像仙女一樣美,首飾衣裳也特別別致好看,京里每次流行什么好像都是從宮里流出來的呢。”她這話一出,阮安桐的眼睛立即又亮了起來。
老太太搖頭,笑道:“看這沒見識的樣子,說起來也是侯府小姐,我看呢,下次柟姐兒你有機會還是要帶她們去宮里走走,不然說出去都丟人呢?!逼鋵嵗咸侵乙愫罡罘蛉?,每年過年,也是要入宮拜見皇后的,不過卻都是跟著大家走場,沒有特別旨意,是不便帶家中幼女出席的,帶去了,也只能留在外間等候,并不能入內朝見,更不能隨意行走,因此老太太從未帶家中孫女入宮過。
這個話阮安柟卻不好接,她哪里知道自己能有什么機會帶姐妹們入宮,就只好笑了笑,只就著阮安姝的話道:“六妹妹既喜歡宮花首飾,姐姐好的東西沒有,倒是從宮中尚服局那里拿了一些新制的宮花珠飾,本來就是要分送給姐妹們的,還沒來的及送過去,我看我還是不送過去了,不若六妹妹明日過來親自選一些喜歡的拿去。”
阮安姝忙笑著應了,道:“剛剛祖母還說我沒見識,現在可不就是沒見識的樣子,竟像是巴巴找三姐姐要首飾的呢?!?
這話說得大家都一笑,因為阮安姝替阮安梅擋硯臺的事,大家明面上對她都要親熱了一些,這不,人家頭上還纏著布條沒拆呢。
晚宴后,大家只稍稍說笑了一陣,老太太道:“老二還有柟姐兒都今日回府,舟車勞頓,姝姐兒也不得勞神,還是早點歇息。”便命大家早早散了。
晚上安槿特意帶了碧螺和雪青一起去了阮安柟的院子,手上還親自捧了個錦盒。阮安柟有些疲倦,不過看到小妹妹過來,還是很高興,只是見到安槿捧著錦盒過來,稍有詫異,一邊叫了丫環去沏茶,一邊就迎了安槿去內廳坐下。
安槿并沒有出言試探阮安柟,坐下后等丫環上了茶,輕輕將錦盒放在桌上,兩人的中間,就直接對著阮安柟道:“三姐姐,好多日沒見,我有些私己話想跟你說,能不能先讓丫環們都退下?”
☆、第35章 談話
阮安柟微一愣,然后搖頭笑道:“越發精怪了。”說完卻依了妹妹,命丫環們退下,碧螺和雪青不用吩咐,便也跟著退下了。
阮安柟才笑著對安槿道:“鬼丫頭,現在可以說了吧?”
安槿看著阮安柟臉上帶著些親昵的恬淡笑容,心里有些不忍,阮安柟的氣質的確是變了許多的,留心的話,就會發現她整個人都沉靜了不少。安槿有點怕自己會傷害她,或問到什么不該問的。可是在這個時代,一點小事便可以毀掉一個女子的一生,尤其是阮安柟在宮中,更得步步小心,她的貼身玉佩竟可以從宮中流到自己手里,想也不是什么好事。
安槿終究什么也沒說,直接將裝玉佩的錦盒推到了阮安柟的面前。
阮安柟愣了愣,遲疑的打開了錦盒,一看到那塊玉佩,臉色刷的就白了,她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塊玉佩,伸手拿起,又摸了摸,其實就算不摸,她也一眼認出那是自己的碧玉佩,還有自己親手打的青色梅花絡。她拿著玉佩,突然又似想到什么,厭惡的將它扔回了錦盒。
安槿一直在注意她的神色和動作,見此,輕喚道:“三姐姐?”
阮安柟抬眼看安槿,目光有些審視,有些困惑,也有些懷疑。但安槿就睜著眼睛,神色不變的任她看著,最后反而是阮安柟收回了目光,坐回到椅子上,也沒看安槿,慢慢摩挲著太師椅上的雕花,許久才問道:“這塊玉佩,你是從哪里得到的?”
對面是對自己素來愛護的姐姐,安槿沒有絲毫試探或掩瞞的念頭,直接道:“是嶺南王世子蕭燁托人送給我的?!?
阮安柟皺眉,抬眼問道:“蕭世子,她和你很熟嗎?怎么會拿了我的玉佩送給你?”
安槿心中嘆息,這個姐姐實在是關心自己的,這個時刻,沒有急迫的想知道玉佩怎么到了蕭燁手里,聽了自己的話,第一反應竟是問蕭燁與自己的關系,為什么要送她的玉佩給自己。
安槿想了會,不用裝而是真有點疑惑答道:“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上次在外祖家,我出了疹子,蕭世子特意帶了醫師幫我診治,后來還讓醫師隨我來了阮府幫我調理身體。蕭世子說兩年前是因為他我才跌落山坡,昏睡了很久,所以很是愧疚。三姐姐知道,我醒來后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到底怎么回事,我已經完全不記得了?!庇痔ь^希冀的問阮安柟,“三姐姐會不會知道些什么,能告訴我嗎?”
阮安柟看小妹妹困惑的小臉,想起兩年前妹妹去清源山白云寺禮佛時,不慎從山上摔下,一直昏迷了差不多一個半月,當時全家人都嚇壞了,雖然后來醒來,人卻有些癡癡傻傻,什么也不記得了,更是瘦的跟紙片人似的,心底不禁一片柔軟憐惜,道:“你這么一說,我卻也記起來了,你原本就識得蕭世子的,當時你跟著蕭世子和趙家承奕表弟在后山放風箏,拾風箏時不慎從山上滾了下來,卻是不關他的事的。”
事實上,當時蕭世子和承奕表弟在山坡下面,山坡上和安槿在一起的是阮安桐,雖然大家都知道應該跟阮安桐無關,但安槿昏迷那段期間,大家心里還是不免有些遷怒阮安桐,最后趙氏還因為無暇照顧她,直接將她送到了老太太那里,想到這里,阮安柟心底又嘆了口氣。
安槿聽了,覺得這中間必然還有什么事,要不然蕭神經為啥一見到自己就把自己往水里摁?不過想必阮安柟也是一定不知道的了。
“原來是這樣,這玉佩就是蕭世子托那個醫師送給我的??墒侨憬?,你的玉佩,為什么會到了蕭世子那里?”安槿略帶了些小心的問道。
想起小妹妹安槿和蕭世子的淵源,阮安柟倒是大概明白了為什么這塊玉佩會到了妹妹的手里。
蕭世子在上次二皇子為難自己的時候,就曾出手幫過自己,那次相幫要不就是看在太妃娘娘的份上,要不就是看在和自己妹妹曾經的那一點淵源上。這塊玉佩應該是蕭世子之后用什么方法從二皇子那里拿來的了吧,沒有給自己,是因為自己已經是待嫁年齡,他必是不想讓自己產生什么想法,引來什么麻煩,所以就直接給了年幼的妹妹。
看來這位蕭世子遠不是表面那么簡單的,她心底一黯,那座宮里,有誰是表面那么簡單的?自己開始時不就是沒有深想,抹不開面子,吃了好幾次虧?
阮安柟心思幾轉,將緣由想了個明白,見妹妹問起,想到這個玉佩的轉輾,原本還想說自己不小心把玉佩掉了,可能被蕭世子撿到了,又曾在妹妹身上見到過看起來一樣的,所以就送來了給妹妹。
可是看著妹妹晶瑩剔透卻不掩關心的眼神,想到太妃娘娘說要接妹妹進宮親自教養,就覺得也許自己不該瞞她,將來五公主,或者其他公主皇子們,妹妹都需要打交道,多留些心眼總是好的。
于是雖然覺得不堪,阮安柟還是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跟安槿說了,不單于此,她還挑揀著將自己與其他宮妃公主們的一些交往簡單說了下,只盼著安槿將來在宮中能多長個心眼,少吃點虧。
好在安槿已經受過一段時間的特訓,迅速的就將阮安柟東一錘子西一錘子講的跟閔先生填鴨式的灌輸的東西聯系起來。
其實后宮妃嬪們倒是對阮安柟頗為客氣,因為她們誰都知道趙太妃娘娘在皇帝陛下心中的特殊地位,但也正因為此,年輕的宮妃對阮安柟也頗為防備,說話往往更是一句話里面含了幾層意思。
皇后娘娘和二皇子的生母德妃對阮安柟都頗為親熱,皇后娘娘多次在三皇子妃趙敏儀入宮的時候招了阮安柟一起說話。趙敏儀是她們的大表姐,都是外祖母親自費心教養大的,氣度性子和阮安檀頗為相像,未出嫁時待她們姐妹就不錯,所以阮安柟對她也很親近,后來三皇子妃更是常帶著小郡主姜璱過來太妃娘娘處和她一道說話。
七皇子的生母宸妃娘娘卻對阮安柟頗為客氣疏離,七皇子是宮中唯一未大婚的適婚年齡的皇子。想必宸妃娘娘覺得自己做皇子正妃身份不夠,怕她賴上七皇子吧。如果太妃娘娘真跟皇帝陛下提起,陛下看著太妃娘娘的情分,未必會不肯,畢竟這么多年,太妃娘娘少有跟陛下提過什么請求。想到此,阮安柟心中一片苦澀。
安槿聽到阮安柟多次說到三皇子妃,皇后娘娘還有小郡主姜璱時,心里咯噔一下,她最近的課可不是白上的。還有五公主為何突然跟自己的三姐爆三皇子的黑歷史?她可不覺得這就是小姑娘無端的炫耀之舉,看她行事,可不只是表面的蠻橫而已。
離中秋還有半個月,阮爹阮二老爺在看望了孕妻住了一晚后,第二天又匆匆回了書院,安槿連話都沒怎么跟阮爹搭上,更無暇問及書院之事。好在阮爹說中秋會休沐三天,屆時就會一直在家了。
安槿要進宮的消息雖然沒有人特意宣揚,但府里也沒有特意瞞著,所以有心人該知道的還是都知道了。這其中,趙承奕自然是非常有心的有心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