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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一面覺得阮安檀說的有禮,一面心疼孫女們遭了罪,心里也厭惡李家小姐的惡毒霸道,可是她更擔心阮安柟的前程,又怕太后娘娘和長公主報復,心里很是無力。看著仰著脖子一臉黑氣的兒媳,再看木呆呆沒什么表情的安槿,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安槿不像阮安桐,被她養過又喜歡在她面前撒嬌賣癡,素來在她面前存在感就弱,雖說不上什么不喜,也沒怎么喜歡過。她怒氣驚憂沒處發泄,不免都遷怒在安槿身上。
老太太盯著阮安槿半天,才想了個自認為既能安撫長公主府又能保持忠毅侯府體面的法子,道:“即如此,不若送槿姐兒去普蓮庵里住上半年吧,也好讓長公主府和二皇子妃歇歇怒氣。”
普蓮庵是京都著名的清修庵堂,由大齊朝祖黃帝的原配皇后建立,里面住的都是皇家或勛貴家族或出家或清修的貴夫人或終生未嫁的女兒,皇家或勛貴家族還常將犯錯或不聽話的媳婦女兒送入庵堂進行苦修。但送入庵中的媳婦女兒家族卻不能再過問,能否接出來也取決于庵堂主人,有的過個一兩年就能接回來,有的或者終身都不能再接出來。不過神奇的是,出來后,眾人都心性大變,即使蠢笨的也能緘默藏拙,而且對庵中之事皆閉口不言。
老太太此話一出,眾人都嚇了一跳,阮安檀見母親趙氏臉色很差,擔心她會和祖母吵了起來,便先出言柔聲道:“祖母,七妹妹年幼,本來事情也并不是因她而起,怎可因此就送她去普蓮庵,那里畢竟是苦修之地,七妹妹還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去了家族就不能再管,如何能挨得過?誤了七妹妹的教養,豈不是悔之不及?”
阮安梅一聽老太太的話就早已經急了,她愧疚難當,跪下流淚道:“祖母,祖母,都是孫女沒用,七妹妹都是為了護著我才會出此差錯,七妹妹年幼,還望祖母收回對七妹妹的懲罰,若一定要有人去普蓮庵以平息長公主和二皇子妃的怒氣,還是由孫女去吧。”
老太太聽言慢慢掃了眾人一眼,見趙氏面色雖然難看,卻只是皺眉,并不見十分震怒,便以為趙氏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方法。又見安槿只是抬著黑溜溜的眼睛似乎疑惑的看著自己,并不見哭啼驚恐,便以為她尚年幼,不知深淺,較好拿捏,便緩了語氣道:“你們不用說了,正是因為你們七妹妹年幼,才好送去普蓮庵。庵中貴人眾多,庵主更是肅宗皇帝的妹妹端頤大長公主,若是你們七妹妹得了大長公主的青眼,更是莫多好處。梅姐兒你已年長,就要開始議親,如何可以去庵堂?”
阮安檀皺眉,話是如此說,大長公主的青眼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得的?七妹妹性情靈動,普蓮庵是苦修之所,哪里是她能受得住的?她有點奇怪的看了自己母親一眼,母親性情高傲護短又急躁,今天聽了祖母這樣的話,竟然一直沉默不出言,這其中有什么緣由?因此,她也沒再出聲,決定先靜觀其變好了,反正祖母想送七妹妹去普蓮庵,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阮安梅卻不知這些,她只心中惶恐,著急道:“祖母,這些年進去普蓮庵的人那么多,也沒見大長公主有對誰青眼過的,反而很多人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祖母,妹妹還小,若是觸怒了庵中貴人,可怎生是好?”說著想到安槿脾氣有時古怪不定,要是在庵里沖撞了人,沒人護著被人打罵,眼里就又滾下淚來,嗚咽道,“祖母,這都是我的錯,還是請祖母讓我去吧。”
安槿本來對老太太說要送自己去普蓮庵的話也沒太放在心上,她可不覺得老太太對自己去哪有多大的決定權,可見阮安梅為了自己情急落淚的樣子還是大為感動,忍不住就上前攙了她,低聲勸道:“四姐姐,這事還未定,你也不必著急,先起來再說,今天你也受了不少驚嚇,再這樣著急落淚,豈不傷身?”
阮安梅見安槿此時竟然還只顧著安慰自己,擔心自己的身體,更是傷心愧疚不可自抑,眼淚就越發收不住,撲簌簌就往下掉。
趙氏看著自己的女兒下跪落淚的落淚,皺眉的皺眉,形容甚是凄涼,心里一陣氣悶反胃難受,她捂著胸口,也顧不上什么語氣,只冷聲怒道:“我還沒死呢,哭什么哭,槿兒哪里也不用去,她也不需要什么貴人的青眼。”說完,她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壓下一陣陣的難受,起身對老太太施禮道,“母親,兒媳身體不適,還請母親見諒,容兒媳帶著姐兒們先行告退。”也沒看老太太臉色,就準備喚了女兒們離開。
老太太沒想到二兒媳這般不給自己臉面,直接粗暴,氣得一陣倒仰,指著趙氏“你”了半天也沒說出第二句話來。
阮安檀見狀不好,忙裝作驚慌沖到趙氏面前扶住她,道:“母親,母親你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是不是今天去皇莊累著了,還是沖撞了什么?”又回頭對老太太道,“祖母,母親看起來不好,孫女看還是招個太醫來看看吧?”再喚阮安梅姐妹,“四妹妹,七妹妹,你們還不快來扶著母親。”
說著就扶著趙氏去椅子上坐下,趙氏的確難受,又知大女兒素來是個妥當的,便順著她的服侍,又坐回到了椅子上。阮安梅安槿不知緣由,覺得母親今日的確反常,還以為母親是被老太太氣倒了,便果然聽了阮安檀的話起身去趙氏身邊服侍。只有阮安桐見老太太臉色不好,氣得顫抖,仍扶了老太太有些驚慌的看著被姐妹們圍著的母親。
老太太被趙氏氣得夠嗆,幾個孫女竟然只顧圍著趙氏,讓她一片刺眼刺心,只覺得平日都白疼了這些白眼狼,看還留在自己身邊的阮安桐,便覺得果然還是自己養的跟自己親。
老太太穩了穩自己的情緒,先慈愛的拍了拍阮安桐握著自己胳膊的手,轉頭沖著趙氏冷哼道:“老二家的,你既然身體不適,便退下好生歇息吧。只是槿姐兒犯了大錯,便留在老婆子我這里讓我好生管教吧,改日我自好生送她去普蓮庵修身養性。”
老太太說完這幾句,就等著趙氏跳起來,誰知卻只看趙氏只顧著喘氣,看著真是有點不好的樣子,心道,難道今日刺激太過,真是不好了?想了想,便緩了語氣道:“槿姐兒得罪了長公主家的小姐和二皇子府的大郡主,送她去普蓮庵,也是為了保護她。而且那里貴人眾多,你也不必擔心她教養差了。過上一年半載,等這事平息了,再接她回來也不遲。你也不必擔心庵里不放人,聽說趙太妃娘娘不是和大長公主私交甚好嗎?看在趙太妃娘娘面上,普蓮庵也必不會為難槿姐兒的。”
☆、第31章 有孕
趙氏胸口氣悶,惡心反胃,腦袋又一陣陣暈眩,也懶得再和老太太打太極,只想著打發了她就領著女兒們回房歇息,便直接道:“多謝母親費心。不過宮里趙太妃娘娘已經發話,中秋過后,就送槿姐兒入宮,以后由太妃娘娘親自教養,還是不勞母親費心了。”
說完就扶著阮安檀的手準備起身告辭。老太太還沒反應過來趙氏所說的信息,就已被趙氏無禮的態度氣倒,拍了桌子,正待發怒,卻在說出“你這個”三個字時,突然反應到趙氏口中話語的意思。
老太太剛還提過趙太妃娘娘,自然知道趙太妃娘娘是誰,她也知道自己的二兒媳是趙太妃娘娘的侄女,只是自從趙氏嫁入阮家,并不曾見趙氏入宮給趙太妃娘娘請安,更不曾見趙太妃娘娘宣召過趙氏,便逐漸弱化了這層關系,她以為趙太妃娘娘是十分不喜趙氏的。
這次阮安柟入宮,是從順國公府走的順國公老夫人的路子,便只以為是順國公老夫人為了提高阮安柟的身價,在乞巧會前特意帶阮安柟入宮求了趙太妃在宮中混個臉熟的,過后就會被送回來,兒媳仍是連宮門都沒入過。
可是剛才兒媳說了什么?她聽錯了嗎?趙太妃娘娘要接安槿入宮,親自教養槿姐兒?這和年長待嫁的阮安柟被順國公夫人送去住兩天提高一下身價可完全是兩回事。
太過震驚之下,老太太下意識就問道:“什么?送槿姐兒入宮?為什么要送她入宮?”
此時震驚的不止老太太一人,同時被這信息震住了的還有安槿姐妹眾人。
安槿木木的張了張嘴,看著趙氏低聲喚道:“母親?”娘的,真的要轉宮斗模式了嗎?
趙氏幾次欲走都沒走成,又不能真就拂袖而去,她閉了閉眼順了口氣,睜開眼睛看眾人盯著自己的模樣,先伸手愛憐的摸了摸安槿的小腦袋,勉強沖她笑了笑,才忍住性子回老太太話道:“母親,既然您說槿姐兒要多加教導,趙太妃娘娘是撫養陛下成人的,她親自教導的昌華公主嶺南王妃更是聲名遠播,想必也能教導好槿姐兒,就不勞送到普蓮庵勞頓其他哪位貴人了。”
老太太聽出趙氏的諷意,也顧不上著惱,只在過濾著信息,趙氏的話并沒有解了她的疑惑。她看了看趙氏身邊一臉驚訝懵逼的安槿,心里不由得一陣不喜,不自主的低頭看了看扶著自已胳膊的阮安桐,見她也是微仰著臉看著趙氏和安槿,圓圓的眼睛里嬌憨中帶著一絲自然的震驚和羨意。
那羨意讓老太太的心一片酸軟,竟然鬼使神差不由自主道:“趙太妃娘娘既然想親自教養一個孩兒,不如就送桐姐兒過去吧,桐姐兒活潑討喜又乖巧,必能討得太妃娘娘的歡心。”說完皺了一下眉,看了一眼因自己的話轉過來哦著嘴瞪大眼看自己的安槿,那黑溜溜的眼睛如深幽黑潭,又如黑夜流星,深不見底,讓人完全忽略她已日顯清麗脫俗的樣貌,只因著那雙眼睛太過幽深而十分不喜。“槿姐兒頑劣,若沖撞了太妃娘娘可不是小事,還是罷了。”
趙氏不由得冷笑,腦袋一陣暈眩,也顧不得思慮更多,就沖口道:“太妃娘娘要教養誰,豈是我們想送誰就送誰的,她老人家看上了槿姐兒,就是槿姐兒。您想送別人,那您就自己送去唄。”
趙氏這話一出,別人尚且不說,阮安桐卻是有些震驚的看著自己的母親,眼里滿是受傷和不可置信,因為母親口中的別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她原先聽說太妃娘娘要親自教養安槿,只是心中稍有欣羨,并無其他想法,可此時母親這樣說,卻實實在在傷了她的心。
老太太屢次被駁,顏面被掃,現在又被趙氏說“您想送別人,那就自己送去唄”,這完全是□□裸的打她的臉,這不就是在諷刺她沒能耐送桐姐兒入宮嗎?
老太太今日受到的刺激沖擊太多,終于爆發道:“你這個忤逆不孝的東西,桐姐兒是什么別人,難道不是你的女兒?你……”
可惜她還沒罵完,趙氏已經終于受不住,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阮安檀姐妹大驚,顧不上別的,只圍在了趙氏身邊叫道:“母親,母親,你怎么了?”連阮安桐猶豫了片刻,也走了上前去查看母親情況。
阮安檀見母親暈倒不似作偽,一邊抱著母親幫她順氣,一邊喚身邊丫環,道:“快去請大夫,快去請大夫。”也顧不上祖母,就命人扶了趙氏去側廳抱廈中的軟塌上躺下。
老太太臉色青白交加,又羞又怒,懷疑趙氏是故意暈倒給自己難堪,但又擔心趙氏真出了什么事,順國公府可不是那么好打發的,到時候,忠毅侯府都得遭殃。
侯府常用的老大夫常老大夫就住在侯府附近,很快被請了來,隨同他來的還有聞訊趕過來的大夫人崔氏。
自從府內發生劉浣珠和大少爺的事情后,崔氏一直稱病不理事,其實她也不是假病,崔氏出生清流,最是規矩嚴謹,她是真被那一系列的事件給氣著了,舊病復發,索性就躺在了床上養病,眼不見為凈。
可她畢竟是當家主母,消息靈通,這會子聽說了皇莊發生的事情又聽聞老太太要送七侄女阮安槿去普蓮庵,結果生生把趙氏給氣暈了,她怕出個什么好歹,還是要自己收拾爛攤子,趕緊就趕了過來。
趙氏躺在軟榻上已經醒來,面色蒼白,阮安檀遞了一杯熱水給她,勉強喝了一口才壓住了胸口的一陣難受。
常老大夫到了,眾人忙給常老大夫讓了個坐,請他到近前坐下。大丫環如意墊了一塊紗帕在趙氏手腕上,便請了常老大夫診脈。
常老大夫并未急著診脈,而是慢條斯理的先查看了趙氏的臉色,問了些癥狀問題,又看了看舌苔,這才伸出三指搭在趙氏的手腕上給趙氏診脈。眾人見他沉吟著,先是皺眉,后是搖頭,又是點頭,心也跟著緊張的一上一下,最后常老大夫終于點了點頭,拿起了搭在趙氏手腕上的手,撫了撫長須,面露微笑的對緊張盯著自己的眾人道:“恭喜老夫人,賀喜老夫人,這是喜脈,二夫人應該是有喜了!”
眾人石化,一臉呆滯的看著常老大夫,喜,喜脈?
崔大夫人和最先反應過來,問道:“常大夫,此話當真?”實在是趙氏年紀已長,連最小的安槿也已九歲多了。
常老大夫微笑點頭,道:“雖然時日尚淺,應是滑脈無疑。”不過又皺眉道,“只是二夫人似有虛癥,又憂思過慮,脈象時有虛浮,還當小心慎重多加保養為妙,更不可再憂心操勞,以防發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