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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莊令熙現在如何?”安槿問道。
“莊家表小姐身體底子好,并沒有病倒。”語氣中帶著一絲憤憤,“不過據說受到了一些驚嚇,今天一早莊夫人就帶著她離開了山莊。竟然連當面給小姐道歉都不曾。”碧螺雖然素來老成穩重,到底還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見到自己小姐吃了大虧,自己在場也沒能護住小姐,心里還是十分之氣憤和內疚的。
“不過表少爺對小姐真是好。為了推莊表小姐落池這件事,昨天晚上被二舅太太罰跪了一晚上呢,今天一早又叫人押著送回國公府給二舅老爺處罰了,連老太太都沒出聲。”一旁的雪青突然插嘴道。
碧螺聽了雪青的話,覺得哪里不妥,但又不好反駁,便皺眉道:“好不好的這話也是你說的?別人聽到了又是是非,也仔細二舅太太罰你。”
安槿心想,這二舅母這么急著送趙承奕回國公府,恐怕更多是為了隔離自己的緣故吧,不過這樣自己也是求之不得。
不過對自己好不好,安槿嗤笑一聲,這種好可不一定好受。阮安桐和莊令熙能那么親密的“奕哥哥”“奕表哥”的叫,想必當初也是有過一段青梅竹馬的日子,就這樣趙承奕或是為了自己或是為了別的,才十一歲就能把小姑娘又掐脖子,又把人往水里摁。等過段時間,他再遇上個什么天仙,說不定啥時候就能把自己也給整死。這種幾重人格轉換比翻書還快的,你指望他忠貞不渝?呸呸,歪題了。
☆、第12章 外祖母
安槿留在了別院在床上躺了好幾天。她的燒其實兩天就退的差不多了,可是腳崴了卻不能那么快好,第三天安槿耐不住,只是起床稍微走了走,腳踝便又腫了起來,更甚前日,老大夫直搖頭,說安槿再不聽話,可能一個月也走不了路。嚇得安槿只好乖乖躺在了床上,或者讓人在院子里擺上個躺椅,自己躺在外面看姐姐們在一邊撫琴弄茶閑磕牙,也是個趣味。
趙氏陪著安槿在別院又住了兩日,便接連收到侯府老太太的傳信,讓她趕緊回府。卻是府中大夫人崔氏報病,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又都有了身孕,無人能掌中饋,便命趙氏快回府當家理事。并且這個月底還要正經娶了劉浣珠做大少爺的二房,也是要正經出聘禮辦喜宴的,大房沒人愿意沾手,可這沒人操持可是不行。
可是安槿的情況實在不宜舟車勞頓,留在別院趙氏又不放心,還是老國公夫人最后說她會留在別院照看安槿,待安槿病好些,便直接帶了安槿回國公府住上一段時間,趙氏才安了心決定回侯府。
老夫人前兩天便早已打發了坐臥不安的二兒媳莊氏帶著趙敏媛回府了,雖然莊氏把趙承奕打包送回了府,說要去國公府二老爺那里領罰,卻又怕罰重了,老夫人一說讓她先行回府,莊氏便已令人拎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裹趕緊走了。
阮安柟也提出留下來照顧安槿,趙氏想到家里那亂糟糟的事,讓阮安柟和安槿去國公府住上一段日子也好,便同意了。阮安梅和阮安桐也想留下,可是她兩還小,留下來不但不能服侍老夫人,照顧安槿,可能還要累得老夫人費心費力,便沒同意硬是帶著兩人走了。
臨走告別時,安槿粉認真的對阮安梅道:“四姐姐,你記得也幫我抄本經書,過兩個月就在佛前燒了,讓佛祖保佑保佑我,給我去點穢氣,別老沾上壞東西。”阮安梅正經的應承了下了,她覺得這可是件重要事。看著兩個小妹妹嚴肅的小臉,阮安柟orz囧。
趙氏領著阮安梅阮安桐走了,老夫人就命人把阮安柟安槿移去了主院,在自己的房間邊收拾了兩間房給安槿姐妹。每天就看著姐妹兩說話玩耍,安槿也把本來養病煩悶的日子過出了趣味。她每天早晨傍晚都躺在外面院子里對著各種花鳥蜂蝶,要不沙沙作畫,要不就陪著老夫人說說話,或者就看阮安柟在一旁或穿針引線或擺弄著一堆小玩意。
“三姐姐,你到底在擺弄個啥?我怎么抓不到重點呢?”安槿終于有一日忍不住問道,她實在也不知道阮安柟每天換著法折騰到底是在干啥。
阮安柟看著手中未成型的小布娃娃,無奈道:“不到二十天就是乞巧節了,我想做個東西參加乞巧會,試著幾樣,也覺得沒啥出彩的。”
七月初七乞巧節和二月的花朝節一樣,是大齊朝未婚少女們的一個重要節日。全國各地都會舉行大大小小的乞巧會,有官府轄辦的,也有官府內眷組織來玩的,京都中最盛大的乞巧會當然是皇后娘娘組織的皇家乞巧會,但參加的卻不止是皇家的公主郡主們,京都中五品以上官員家的女兒都可以參加。五品以下的官眷也不是不能參加,只要能拿到一些推薦名額就可以了。像各公主府勛貴府都能拿到一些推薦名額,方便他們提供給旁支和姻親家的女兒參加。
像阮家這種情況,等老侯爺一去世,爵位被收回,家族中又沒有五品以上的官員,就不能直接參加皇家乞巧會了,但就一定能從順國公府拿到推薦名額。
這一日,參加的少女們將紛紛展現自己的心思技藝手藝,制作出別有心裁的手工品,或刺繡,或女紅,或手作首飾等等,只要能表現你心靈手巧是個好姑娘就行了。能獲得前十名就能得到規定的嘉獎賞賜,能拔到頭籌,那更是能獲得皇后的特別賞賜。
同時,不但姑娘們能去舉辦場所參加大會,各貴族官家子弟也被允許參加,雖然是被隔在了一邊只能觀望,但能看看也不錯啊。所以乞巧節和花朝節一樣也是皇家和勛貴家族選媳婦的重要節日,通常過了每年一度的乞巧節和花朝節,宮中就會陸續傳來賜婚的消息,所以報名參加乞巧節的時候,一定要注明是否定親了,不然被誤點鴛鴦譜就不好了,等賜婚結束,各勛貴官員家就開始活動聯姻了。總之這其實算得上是大齊朝的相媳婦大會。
安槿看著阮安柟有些沮喪的樣子,突然想起那天莊令熙在自己耳邊說的話,心里有些怔怔。她其實對莊令熙話隱含的信息是有七成是相信的,這幾天每當想起,也是隱隱憂慮。現在看著阮安柟認真擺弄著手上的東西,心里像被針刺了一下,隱隱作痛,這個姐姐,還在期待著嫁一個簡單的好人家吧。
晚上睡覺前,老夫人照例過來看看安槿才回房去睡。這晚安槿卻叫住了正欲離去的老夫人。
“外祖母。”安槿輕輕叫道,目光看著老夫人沉吟不已,小手緊張的捏緊了拳。
老夫人看看安槿,呵呵笑道:“怎么,我的槿姐兒不舍得外祖母走,還要外祖母陪著睡?”
安槿聽了便忍不住也笑了,人也放松了些,握了外祖母的手在臉上蹭了蹭,良久沒說話。老夫人摸摸她的頭發,笑道:“槿姐兒有什么話跟外祖母說,就說吧。起先大夫說你憂思多慮,我還不信,可是見你這幾天雖然還算好,但似乎一直有什么心事,現在肯跟外祖母說了嗎?”
“外祖母……”安槿心軟軟的,原來自己自以為隱藏的很好的心緒外祖母竟是早看在眼里。她一直以為外祖母最器重的是二姐姐阮安檀,最偏愛的是最像母親的三姐姐阮安柟,可能一直是自己誤會了吧,其實外祖母給她們幾個姐妹的疼惜都是滿滿的。
“那天的確是我先打了莊表姐的,是因為她跟我說,二皇子看上了三姐姐,就不會再有別人敢娶她了。她還說,母親曾經得罪過當今陛下,所以連您和太妃娘娘都幫不了三姐姐,二皇子說不定能求得皇上賜婚。”安槿看著外祖母低低的道。
她看到外祖母的臉色漸變,隨著她的訴說面色越來越冷,嘴角緊緊抿起,威壓逼人,如果安槿是個一般的小姑娘,說不得就問不下去了。
安槿看外祖母繃著臉不出聲,咬牙問道:“這些是真的嗎?還有,為什么她會說母親得罪了陛下,母親只是個閨閣女子,后來更是下嫁給了跟皇家十萬八千里的阮家,是怎么得罪陛下了?”安槿一邊問,一邊心撲通撲通的跳。她心里其實已經隱隱約約有了答案,但沒有聽到外祖母親口說,她不敢確認。
這些天,她一直在想這件事,她有仔細想過怎么查,可是除了問外祖母,她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問當事人?皇帝陛下那是別想了,母親性子高傲急躁,這種事情她一個九歲的女兒如何能問?說不得問她是從哪里聽來的,又是一地的是非。問母親身邊的嬤嬤?他們忠心耿耿,怎么會跟自己一個九歲的孩子說母親的這種舊事,更何況有些事,恐怕連母親身邊的嬤嬤都未必能清楚。
最好的方法當然是問母親的母親,外祖母。她相信,有些事,說不定,外祖母可能比母親還要清楚。
老夫人靜靜看著安槿,看著小姑娘忐忑緊張卻故作鎮靜的樣子,心里一軟,面色一點一點緩了下來。她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外孫女來問,或者是阮安檀,或者是阮安柟,但她再沒有想過,會是最小的阮安槿,這個孩子,處處讓她驚訝。
☆、第13章 趙家女兒
安槿堅持的看著外祖母,外祖母神情雖然軟了下來,卻終究沒有回答安槿,在她眼里,安槿還太小,有些事情,應該還不是她能理解和接受的。
“槿姐兒,你三姐姐的事情,外祖母定會幫她解決的。”說完安撫似的對安槿笑道,“有些事情不是外祖母不跟你說,而是牽扯太多,豈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有些東西需要你慢慢用時間去感受和理解。”
安槿聽了外祖母的話,奇異的放松下來,甚至有點哭笑不得,瞬間從自己正在和外祖母討論很嚴肅的問題中出戲,實在是外祖母這樣高深的哄小孩子的樣子讓她很有些喜感,她覺得有點懊惱。
“外祖母,那我可以知道嗎?”老夫人和安槿俱是一驚,一個抬頭一個轉頭,便都看見了一臉慘白的阮安柟正站在門外,手掀開門簾,就那樣直愣愣的看著老夫人,“外祖母,我可以知道嗎?”阮安柟顫抖著嘴唇輕聲重復著,明艷清麗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似麻木的倔強。
“柟姐兒。”老夫人有點措手不及,只是下意識喚道。她看著慢慢走過來的少女跪倒在自己面前,抬眼望著自己,目光執著而倔強,心似乎被什么勒住了,疼痛不已。她仿佛回到了十七年前,她的小女兒曦兒也是這樣跪著求自己,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幾個外孫女中,無論是性格還是長相柟姐兒都是最像自己女兒的,沒有想到,她們的命運也這樣像。不,柟姐兒的處境比女兒要差很多,根本無法相比。
當年那一位身處太子之位,持正穩重且俊逸不凡,已威儀甚重,他從小算是看著曦兒長大,對曦兒也算是一往情深。趙家雖無甚實權,但門第高貴,府中女兒又容色驚人,所以從大齊朝開國就幾乎已成慣例,每一代趙家的女兒中必有一位入后宮或嫁皇子。當時大女兒已嫁給了蘇相的次子蘇護,現在的錦州布政使,家中嫡系只剩下了小女兒待字閨中。
只是當時太子已有一正妃三個側妃,都是朝中重臣之女或族女,嫡子庶子也已經好幾個,她覺得曦兒自小寵愛太過,性子純良,并不適合嫁入太子府,所以自己是囑意還未有正妃的七皇子蜀王的,雖然將來蜀王要就藩,自己心里也是不舍,但總好過嫁入太子府可能被人啃得渣都不剩。
但萬沒想到女兒竟然自己喜歡上了大了她七八歲的太子,這樣便也罷了,那也只能這樣嫁了。當時宮中已和自家打了招呼,就等著過了乞巧節宮中賜婚了,卻萬萬沒想到說好的賜婚當日竟然換了人,太后懿旨另賜了一位五品官的女兒閔氏為太子側妃,這閔氏還是淮南都指揮使的外孫女。
太子府的配置是一個正妃四個側妃,最后一個側妃之位給了閔氏,那么如果女兒要再入太子府,就得以庶妃的身份進去了,可是順國公府的嫡女進太子府做側妃已經算是委屈,怎么可能會做庶妃?
太子求了國公爺希望國公爺能體諒,說會補償曦兒,可是要怎么補償?他們后來知道,賜婚臨時換了人,太子是提前知道的,當時太后賜婚前特意招了太子詢問他的意思,他默許了。
太子希望女兒能為了他受些委屈,或者再等等,可是女兒卻執意求了國公爺和自己,嫁入了已快沒落的忠毅侯府阮家。和太子從此兩不相見,甚至從勛貴的社交圈都再少有出現。
“外祖母,您就告訴我們吧?這樣姐姐和我心里也有個準備,免得被人欺負了,還不知道狀況還不了手。”安槿看著跪在地上的阮安柟出聲道,啥事還是清楚些早有準備才好應對,“那二皇子高調求娶三姐姐還到處宣揚,這是逼著三姐姐就范啊。那個肥豬頭,讓三姐姐嫁給她,還是做小的,這可不是惡心三姐姐一個人,簡直惡心全家啊。”
阮安柟正自跪在外祖母面前惶惶,這些日子母親四處帶著她相親不果,處處碰壁受辱,讓她才對二皇子的求親從開始的不屑憤恨中慢慢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除了姻親家,她們母親甚少帶她們參加勛貴家族的宴會,跟皇家更是距離甚遠,很少接觸。因為外祖母偏寵母親,順國公府和來往親眷都對她們姐妹很親切,并沒有什么輕視之意,姐姐又將嫁入順國公府,所以她們內心深處并沒有對自己身份和處境的深刻意識。甚至因為母親和二姐阮安檀那種刻在骨子里不自覺的帶出來的高貴驕傲,讓她們也潛移默化了不少。
阮安柟意外聽到了安槿轉述的莊令熙的話,本來心里是又憤懣又驚惶,可是剛剛安槿的話則成功的惡心了她的同時,也把她的惶恐郁色沖淡了不少,慢慢冷靜下來。阮安柟似乎看到外祖母的嘴角都抽了抽,拋開各種復雜的情緒,阮安柟接著安槿的話道:“外祖母,請您跟外孫女說說吧,外孫女駑鈍,并不知自己處境如何,連身處險境尚不自知,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