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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利普一言難盡地接受了自己家具店老板的新身份,但出門前還是忍不住委婉地問道:“……只要一張床嗎?”
“您腦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澤爾文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
奧利普覺得這譴責沒道理極了,他無辜地看著他,沒來得及辯解,就看見澤爾文原地打了個轉,看了眼這狹窄的房間,最后發出一聲輕嘖:“送兩張,一張小床不要太占地方。”
晚上,溫芙回到家的時候,先去找了一趟葛蘭太太,告訴她澤爾文要在這里暫住的消息。在按下門鈴的時候,事實上溫芙心里還有些沒底,畢竟她搬來之前,答應對方這間屋子只有她一個人住。
這個時間,葛蘭太太正在廚房忙活。她看起來心情很好,出來開門時,口中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當她打開門看見是溫芙站在門外,更是熱情地表示她來得正好,自己正在準備今晚的晚餐,等做好之后正打算為他們送去一些。
溫芙對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她謝過這位房東太太的好意之后,緊接著說明了自己來意。當她說完澤爾文可能要在這里住一段時間,葛蘭太太立即堅定地表示:“當然,我很歡迎你們能住在這里,不要擔心,你們想住多久都可以。”
溫芙對她這前后態度的轉變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當她一頭霧水地回到二樓,打開門以后,進門的腳步又一次不由得停住了。
有那么一會兒,她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她還記得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這間屋子的擺設,可短短一天之內,屋子里已經大變樣了。從客廳的沙發到廚房的餐桌,包括門邊的鞋柜……所有家具煥然一新。
正當她遲疑的時候,澤爾文已經從臥室里走了出來。他看見站在門外遲遲不敢往里走的溫芙,不由挑了下眉:“你在干什么?”
溫芙的目光緩緩地移動到他的臉上,頓了一頓之后才冷靜地問道:“這是哪兒?”
澤爾文聞言不禁笑了起來,他對她說道:“你想參觀一下你的新臥室嗎?”
溫芙定定地看了他幾秒,終于朝他身邊走去。臥室的門打開著,里面那張老舊的木板床已經被換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嶄新的一看就十分柔軟舒適的大床。
澤爾文站在她的身后,氣定神閑地說道:“我想從今天開始,葛蘭太太不用再擔心我們弄壞她的床了。”
第70章
溫芙起初以為澤爾文會不太適應這里的生活,但事實上他適應得很好。
他在搬進來的第二天就把出租屋里的所有舊家具都換了一遍,清理出二樓的雜物間,把一張小床放了進去,變成了自己的新臥室。并且他還雇傭了葛蘭太太來二樓定時打掃房間、清洗衣物,準備一日三餐。
冉寧有幾次來替他換藥,看見他光著腳在客廳的地毯上走來走去,并且熟練地進出廚房,從柜子里翻出茶葉燒水泡茶時,都會恍然間以為他才是這間屋子的主人。
奧利普有時候會在下午來拜訪他,兩人在屋子里關起門來不知交談了些什么。葛蘭太太曾試圖熱情地邀請他留下一起用個晚飯,不過奧利普總是禮貌地謝絕了她的好意。
次數多了,葛蘭太太便不由得犯起了嘀咕。對此,澤爾文是這樣解釋的:“奧利普先生不太方便留下用飯。因為溫芙見到他,恐怕不會感到高興的。”
葛蘭太太:“這是為什么?”
澤爾文一早就準備好了理由:“他最近在做一些投資生意,希望拉我入伙。不過你知道做生意總有一些風險,之前我已經賠過一筆錢了,所以溫芙并不希望我和他走得太近。”
葛蘭太太恍然大悟,她這下算是明白他為什么會突然間搬到這里來了——多半是因為之前做生意失敗,破產抵押了原先的房子。
說真的,他舉手投足間的氣派一看就不像是個窮人。
葛蘭太太同情地說:“我完全理解,任何一個有自尊心的男人都不會希望依靠他的女人,但同時又不希望她為您感到擔心。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從她堅定的話語里聽得出來,她完全沒有相信先前溫芙說過兩人只是兄妹的那套解釋。
澤爾文按住唇角,禮貌地向她道謝:“借您美言。”
第二天,奧利普再來的時候,突然發現樓下那位房東太太看著他的目光總像帶著一絲譴責,就連態度也冷淡了許多,顯然葛蘭太太已經將他當做一個利欲熏心的壞朋友了。
與此同時,溫芙在庭審廳的壁畫工作也已經進入了尾聲。
澤爾文住下之后,溫芙依然過著早出晚歸的生活。往往澤爾文還沒起床,她就已經出門了,等他入睡之后,她才回來。他們像是分管這間房子晝夜的主人,即使住在一間屋子里但是并不經常見面。
雖然溫芙一次都沒有碰見過上門拜訪的奧利普,但并不代表著她對此毫無察覺。盡管她從沒問過那些新家具從何而來,也沒追問過澤爾文準備在這里住到什么時候,但是她依然能從那些蛛絲馬跡里發現一些端倪:廚房里被挪動過位置的茶杯,鞋柜里被使用過的拖鞋,報紙上鉛筆留下的印痕……
某天她提前回到住處,一進門就能聞到客廳還沒完全散去的煙草味。澤爾文并沒有抽煙的習慣,那種濃烈辛辣的薄荷煙草即使在希里維亞也不多見,那是阿卡維斯人喜歡的氣味。
她不動聲色地打開了客廳的窗戶,澤爾文從臥室走出來,對她的早歸略感意外:“你今天回來得很早。”
“因為我的壁畫完成了。”溫芙回答道。
她說出這句話的語氣就像說外面的天氣那樣平靜,以至于澤爾文不禁又向她確認了一遍:“那幅庭審廳的壁畫?”
溫芙淡定地說:“我目前應該只有這一份工作。”
“你畫得怎么樣?”澤爾文靠在客廳的墻邊詢問道。
“我不知道希里維亞人是否會喜歡它。”溫芙不太確定地說,不過很快,她又接著說道,“反正我很喜歡。”
她話語里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自傲引得澤爾文無聲地揚起了唇角,他已經不記得那天在庭審廳的墻壁上看見的畫了。那晚夜色太黑,或許他壓根沒有留意那面墻壁,這使他頭一次感到有些遺憾:“我第一次對一幅畫感到好奇。”
聽見他的話,溫芙倒是終于有了一些反應:“你想去看看嗎?”
澤爾文愣了一愣。
溫芙解釋道:“后天庭審廳就會重新對外開放了。”
這也意味著后天開始這幅壁畫將正式出現在公眾面前。
“你想去看看嗎?”溫芙抿了一下嘴唇,像是忘了自己剛才已經問過一遍了。澤爾文終于察覺到她或許并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么平靜。
不過對于這個問題,澤爾文遲疑了一會兒,他現在并不適合出現在人多的地方。
溫芙顯然也很快就想到了這一點,她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后,略微有些懊惱地皺了一下眉頭:“或許再等等吧,等你的傷好了之后。”
從那天起,溫芙像是要把這段時間失去的睡眠補回來那樣,連著幾天沒有離開房間。到了第三天,她一大早就出門了。
中心法院每天都很忙碌,而庭審廳重新對外開放的消息顯然也吸引了許多對新壁畫感到好奇的居民。
溫芙坐在庭審廳的最后一排,聽完了一場有關遺產糾紛的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