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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爾文注視著面前閉著眼睛的女孩,微微有些出神。直到溫芙睜開眼,她烏黑的眼睛注視著他,眼底一片清明。澤爾文略帶失焦的瞳孔微微凝聚,但他沒有轉開視線,兩人誰都沒說話,長久地對視了一會兒。
“真可憐。”許久之后,澤爾文嘆息似的低聲說道。他用拇指的指尖從那道傷口上輕輕擦過,余下幾根修長的手指幾乎攏住了她的大半張臉:“疼嗎?”
“不是因為你嗎?”溫芙問。
澤爾文的指尖一頓,他的目光上移,重新對上了她的視線。
溫芙靜靜地注視著他:“有關今天發生的一切,你難道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澤爾文沉默片刻,最終沒有否認。
不久前奧利普留意到這家準備轉賣的花店,并且無意間發現了店主人泰德與溫芙一家過去的淵源。
泰德曾經是溫芙父親的合作伙伴,兩人合開了一家顏料店。可惜隨著商店經營規模的擴大,兩人的合作理念產生了一些沖突,最終走向決裂。兩人商量好這家店歸溫芙的父親所有,而泰德將會拿到一筆錢。
后來溫芙的父親病重,在去世后,溫格太太才知道為了買下這家店,他的丈夫向銀行借了一大筆錢。而泰德在拿到原先說好的那筆錢之后,竟然又以自己的名義將店鋪轉賣,隨后卷走所有錢離開了杜德。
他們一夜之間失去了一切,溫格太太不得不賣掉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并且將城里的房子抵押出去,才還清了銀行的債務。為了養大兩個孩子,他們搬去了鄉下再也沒有回到城里。
澤爾文必須承認他今天來到這里的確懷有私心——在得知這一切之后,他很好奇溫芙再一次見到泰德的反應。
可是溫芙的反應遠比他想像中平靜,即使是現在,溫芙在與他對視了一會兒之后,忽然間扯著唇角沖他露出一個嘲弄的微笑:“因為我沒有像溫南那樣痛苦,所以你感到失望嗎?”
澤爾文的神情未變:“我以為你很高興再見到他。”
“別為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們彼此都很清楚對方是個什么樣的人。”溫芙靜靜地看著他說。
澤爾文頓了頓:“我無意窺探你的痛苦。”
“那么你想干什么?”溫芙的語氣依然溫和,話語卻很尖銳,“你想確認我和你是同一種人,你希望當你痛苦的時候,全世界的人都不好過。”
澤爾文的神情終于發生了一點兒變化,他不想承認或許真的就像她說的這樣,他們都看見過對方最不堪的那一面。他見識過她藏在溫順表面下的虛偽和謊言,她也看見過林場的河邊他歇斯底里的怨恨和詛咒。
溫芙長久地注視著他銀灰色的瞳孔中自己的倒影,過了一會兒之后,澤爾文忽的也笑了一聲:“那你現在又在干什么?當你憤怒的時候,你也希望我跟你一樣憤怒。”
溫芙的神色一僵,她平靜的表象終于褪去了,烏黑的瞳孔中映出一點兒惱怒。
這很好,澤爾文想,比她面無表情偽裝的模樣要好得多。
正在這時,招待室的門開了。亞恒從外面走了進來,當他看見站在墻邊的兩人,似乎愣了一愣。
屋子里凝固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澤爾文退開半步,他手里還拿著藥瓶,神情平靜看不出任何端倪,仿佛剛才兩個人只是在擦藥。
亞恒是來接澤爾文的,今天的出行顯然是澤爾文的私人行程,以至于作為他的親衛,亞恒也是剛剛收到消息。
他將剛剛在外面打聽到的消息告訴他們:“那位泰德先生情緒激動,他拒絕私下和解,除非溫南道歉并賠償他一百個銀幣的醫藥費,否則就要將人送去審判庭接受公審。”
溫芙皺眉道:“溫南不可能道歉。”
事實也正是如此,溫南向審查員表示自己寧愿上審判庭接受公審,哪怕最后被關進監獄也不可能向泰德道歉。
事情暫時陷入僵局,最后在天黑前,溫芙交了一筆保釋金,帶溫南先回到住處。
從巡查所出來時,亞恒看著她面色沉重的模樣,不禁開口安慰道:“別擔心,我會幫你一起想想辦法。”
“謝謝,但你不用這么做,”溫芙勉強沖他扯了下唇角笑了笑,“我會想出辦法來的,而且我已經不是鳶尾公館的主人了。”
“那樣更好,”亞恒看著她說,“這樣你得到的就是一位朋友的幫助了。”
第50章
第二天早上,溫芙來到了泰德的花店。
隔著透明的玻璃櫥窗,翠西正站在一大叢月季花后面,美麗的臉龐上寫滿了憂愁。她心不在焉地替月季修剪著花枝,無意間抬起頭時,正好看見了站在門外的溫芙,這使她嚇了一跳,差點叫月季的花枝扎破了手。
“你來干什么?”翠西打開門,滿懷敵意地對她說,“這里不歡迎你。”
“我是來找你的,”溫芙說,“我想和你聊一聊。”
“如果你是為了你哥哥的事情,那么我沒什么好跟你聊的。”翠西冷漠地說。
“我是為了我父親來的。”
翠西一愣,她惶惑地看著眼前的女孩,但是從溫芙的臉上,她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或許我可以請你喝一杯咖啡。”溫芙轉頭看向不遠處的街區,“我想他給你留了一些東西,你會感興趣的。”
清晨的街邊咖啡館沒什么人,翠西坐在溫芙對面,她穿著一條淺紫色的絲綢長裙,戴著一頂時下非常流行的紗帽,耳朵上戴著一對精致的珍珠耳環。她并不是一個地道的杜德人,溫芙猜她或許來自希里維亞,那兒的人大多有這樣一頭金色的長發。
“你想跟我說什么?”翠西抿了一口剛剛端上來的咖啡,挺直了腰高傲地問道,可不斷摩挲著杯沿的手指已經出賣了她此刻緊張的情緒。
事實上,這是溫芙第一次面對面的和她坐在一起。翠西依舊和年輕時一樣,臉上沒有增添幾道皺紋,一雙白皙柔軟的手上也沒有任何勞作過的痕跡。她經營著一家花店,即使現在她的店鋪出現了一些財政上的問題,也并不影響她依舊過著舒適的生活。
溫芙看著她冷不丁地說:“我記得在我小的時候,我母親也像你一樣打扮。”
翠西的神情有些難看,她不耐煩地問:“這和我有什么關系,你到底想說什么?”
溫芙笑了笑:“你似乎并不好奇我為什么會認識你。”
翠西的確很好奇,這使她終于正眼朝她看了過來。
“我父親為你畫了很多畫,”溫芙說,“我在他的畫室見過那些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