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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羅娜夫人想要他的畫,阿爾貝利想要他的肯定,結果最后面對這場無妄之災的人卻是溫芙,上審判庭都沒處說理去。
里昂看透了她的心思,他冷笑了一聲:“知道為什么他們想要威脅我卻只能算計你嗎?”
“在瓦羅娜眼里,你還沒有一幅能夠讓公眾認可你的畫作,因此她看不上你的才華。在阿爾貝利眼里,你有威脅到他的才華,可他看不上你的出身。至于在我眼里——”
里昂挑剔地看著她說:“你蠢到對來自身旁的惡意毫無警覺,一步步乖乖地走進陷阱里。瓦羅娜想要我替她畫一幅畫,阿爾貝利想要一個參與長廊壁畫的機會。你想要什么?”
他一向十分刻薄,說話也很難聽,可溫芙依舊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讓他難得生出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你對此沒有什么想說的嗎?”
溫芙抬了抬眼皮:“沒有,先生,您說的對。”
里昂定定地看著她,忽的氣笑了似的對她說:“三年里畫室走了很多人,但你一直堅持到了現在,你覺得是因為什么原因?”
“因為我很珍惜這個機會。”溫芙謙遜地說。
“不,”里昂冷笑了一聲,“是因為你壓根不在意我的評價。”
溫芙語塞。
里昂于是又說:“你一向有這個本事,專挑些自己能聽得進去的意見,把我的其他話都當做空氣。要我說,阿爾貝利那個蠢貨居然覺得你是我最看重的學生,這話實在是太抬舉我了,你可從來沒把我當做你的老師!”
溫芙不明白他為什么突然著惱起來,她都沒生氣呢。
不過她口中還是很尊敬地對他說:“不,我從沒這么想過。”
里昂粗暴地打斷她:“夠了,我只想從你嘴里聽到點實話,就從現在開始吧,把你的心里話說出來,你會有什么損失呢?難不成你還能從我這兒聽到什么更難聽的話嗎?”
“如果您真的這么想的話。”溫芙慢吞吞地說。
里昂雙手抱臂,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溫芙猶豫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說起:“我認為您剛才的話毫無道理,不過是為了理直氣壯地推卸責任,以及逃避您的確不懂得如何處理身邊那些糟糕的人際關系這一現實而已。”
里昂咬牙切齒地說:“所以你完全不采納是嗎?”
溫芙不說話。
里昂臉色鐵青,像是忍了忍,但最后還是沒有忍住摔了畫筆:“滾吧,晚飯前別讓我再看見你。”
·
開在石頭巷的二手書店,今天生意依然冷清。
冉寧躲在柜臺后的椅子上打了個盹,掛在門外的風鈴響了起來,叮叮當當的,擾人清夢。
“歡迎光臨。”冉寧縮在椅子上懶洋洋地打了個招呼。
外面沒人回應,冉寧從椅子上坐了起來,伸手摸到柜臺上的眼鏡,那位剛進店的客人逆光站在柜臺前,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外衣,帽檐遮住了他的五官。
“下午好。”對方低聲與他問好。
冉寧推了推鼻梁上的鏡片,柜臺后的男人低下頭,露出了帽檐下那雙銀灰色的眼睛,如同剔透的冰晶。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室內朦朧的光線勾勒出他英俊的五官。
冉寧陡然間微微睜大了眼睛,他像是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您從哪兒來呢?”
對方像是被他的反應逗笑了,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瞇縫起來浮現出帶著笑意的碎光。冉寧聽見他用熟悉的聲音清晰地回答道:“阿卡維斯,先生。”
第34章
位于中心廣場旁的議會廳是座對公眾開放的宮殿型建筑,最初是由杜德最古老的幾個家族一起出資修建的。休息日的議會廳里沒什么人,有工人正合力搬運一批畫。公爵每當獲得一批新的藝術品,都愿意慷慨地將其展示給全杜德人民,這些畫和雕塑會被放在這里展示近半年的時間,隨后被搬去鳶尾公館。這一做法也引起了許多貴族的效仿,到后來幾乎成為了一種攀比。
而藝術家們對這種攀比的風尚顯然樂見其成,許多人通過這種方式打開了知名度,逐漸成為各個公國爭相追捧的對象。
在這個時代,大多數人畫畫是為了成為一名出色的工匠,他們最了不起的愿景,是成為一名宮廷畫師,受到各國君王的邀約,替他們裝飾那些華麗的宮殿。
下午的時候,溫芙站在空曠的議會廳中央——她第一幅被人們所看見的畫曾經掛在這座大廳的墻壁上,盡管那幅畫在展出期間,最終也沒有落上過她的名字。
溫芙想起第一次私下見到公爵的場景,他們在一間小禮拜堂里,她告訴扎克羅她希望有一天自己的畫也能像特西羅的《天國》那樣出現在教堂的墻上。現在,她開始意識到這句話有多么狂妄。三年過去,她依然沒有查清當年是誰害死了洛拉,也沒有畫出一幅能夠證明自己的畫。
“小心。”
有工人抬著一幅畫從大廳中央走過,差點撞到了站在墻邊看畫的溫芙。一位戴著眼鏡的老人,用手里的手杖輕輕地在她手肘上碰觸了一下,隔開了她與那兩位搬畫工的距離。
“謝謝。”等那幅畫從身旁經過之后,溫芙向那位老人道謝。
“沒關系,事實上我正打算去這附近的教堂墓地,你知道該從哪個門出去嗎?”
溫芙注意到對方穿著黑色的外套,胸前的口袋里別著一朵白色的桔梗花。在杜德,只有參加葬禮或是有親人離世人們才會在胸前戴一朵白花。她將通往議會廳后門的方向指給他,并忍不住問道:“您第一次來杜德嗎?”
“是的,我從阿卡維斯來,我叫奧利普。”老人摘下帽子對她行了一個標準的紳士禮。
聽到“阿卡維斯”的時候,溫芙恍惚了一下,她已經很久沒有聽見有人提起過這個地方了。
“那一定很遠吧。”她自言自語地說。
“坐船差不多半個月就能到了。”奧利普回答說。
那的確比她想像中近多了,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那是距離杜德很遠的地方。
“這兒美極了,不是嗎?”奧利普轉頭看著議會廳墻壁上的那些畫,由衷地贊嘆道,“和阿卡維斯毫不相同。”
“阿卡維斯是什么樣的?”溫芙問道。
“所有美而脆弱的東西都不能在那兒長存。”奧利普說,“我們喜歡那些質樸而有力量的東西,比如劍和長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