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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沒有時間了。”安娜搖了搖頭。
她的身體看起來疲憊不堪,眼神卻亮得驚人,經歷過無數陰謀與鮮血的屬于麗佳博特的靈魂寄居在這具孱弱的身體里。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衰老得厲害了,就連她自己都這樣以為,但是現在,她能夠感覺到那種從靈魂中燒起來的火苗,這比大半年來所有的藥劑都要來得管用。
“我們接下去還有許多事情要做,”那些事情一樁一件的從她眼前閃過,她緩緩地說,“我們得讓他們知道,我只是老了,還不是死了。”
第24章
尤里卡來到薔薇花園時,澤爾文正在房間里換衣服。在此之前,他很少過生日。不過今年逃不掉了,成人禮無論放在哪兒都算是一個隆重的日子,對艾爾吉諾家的長子來說尤其如此。
宮廷的女使為他準備了一套華貴的禮服,內襯是一件白色絲綢長袖,外面是繡金長袍,他很少穿這樣顏色高調的禮服,一想到他今天將穿著這樣一身禮服出現在民眾面前,他早早已經開始感到了一絲緊張。
尤里卡從外面進來時,吹了聲不成調的口哨,酸溜溜地說:“看來今晚得有不少姑娘為了你睡不著覺。”
正低頭整理袖口的少年頭也不抬地說:“你腦子里一天到晚就想這些東西?”
“那我該想些什么?”尤里卡舒展著手臂坐在沙發上,瞇著眼說道,“我要是想些別的,我那幾個哥哥就該睡不著了。”
尤里卡是麗佳博特家族的私生子,一個不被家族所認可的繼承人,一個被流放至此的棄子。澤爾文知道他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玩世不恭,尤里卡有他自己的野心,只不過從他現在的處境看來,一切野心都是空談。
澤爾文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像是遲疑了一下,又鄭重其事地對他說:“將來有機會……我會讓你回去。”
尤里卡知道澤爾文指的是等他繼承爵位之后,雖然以目前杜德公爵的年齡和身體狀況來看,那還要等上好一段時間。
少年垂著眼將不易察覺的落寞收斂起來,再抬頭時又恢復成了平日里那副不著調的樣子:“我一直期待著那一天,恐怕那時候我會死皮賴臉地留在杜德。等阿卡維斯派來特使,我要當你的外交官,讓他們來覲見時,親吻我的鞋尖。”
澤爾文聽著他的描述,不自覺翹起唇角,并且對他說:“如果你真的那樣希望的話。”
尤里卡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反倒愣了一下,他摸了摸臉不好意思地說:“我開玩笑的。”
“但我是認真的。”澤爾文系好了他的袖扣,轉過身對他說,“我會給你自由,你可以選擇留在杜德或者回到阿卡維斯去,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一切地方。”
尤里卡那一瞬間的神情有些復雜,他怔怔地注視著澤爾文,像是為了掩飾那一刻突如其來的情緒,他轉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走上前輕輕地擁抱了一下他的朋友:“我一直期待著那一天。”他又重復了一遍,“我相信你會是杜德最好的君主。”
澤爾文換完衣服之后去了孔雀宮,他想先去跟他的祖母道別,她今天原本也要去參加他的成人禮的,但是她已經虛弱到無法起身了。這段時間,她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醫生不得不勸她缺席今天的儀式。
澤爾文去的時候,安娜還在床上沉沉地睡著,澤爾文坐在她的床邊陪了她一會兒,直到老管家巴洛委婉地勸慰他應該出發了,可以等儀式結束后再來。
澤爾文有些猶豫,不過他最后還是接受了這個建議。他起身時,最后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祖母,低頭親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這身衣服很適合您。”出門時,巴洛微笑著站在門口對他說,“很配您今天的戒指。”
他指的是那枚今天將在儀式上由公爵為下任繼承人佩戴的王戒,鑲嵌在金色指環上的紅寶石,據說與公爵王冠上的寶石來自同一塊石頭。
作為安娜身旁的老仆人,巴洛也是看著這位殿下長大的,對于這一天的到來,他的欣慰不比其他人要少:“等老夫人醒來之后,我會向她描述這一切,就如同她也親臨了您的成人禮。”
“謝謝。”澤爾文對他說,他看起來心情好了一點,“請告訴她,等儀式結束,我會立即帶著那枚戒指回來見她。”
澤爾文的生日在盛夏陽光最為熾熱的時節。
當他從孔雀宮出來時,走過爬滿藤蔓的露天長廊,發現長廊盡頭的涼亭里尤里卡正靠坐在欄桿上在跟什么人說笑。
溫芙今天穿著一條水藍色的長裙,他聽見尤里卡用他每次跟別的姑娘調情時那樣刻意的聲音對她說:“我聽說你在花園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很快就要離開這里?”
“您知道,我不會一直住在這兒。”溫芙說。
“那太可惜了,”尤里卡故作遺憾地對她說,“我以為你會住得更久一些,直到打動我那鐵石心腸的朋友。”
溫芙站在他的跟前,唇角微微含著一絲笑意,看起來并不介意他拿這件事情打趣。不過她還沒來得及回答他的話,突然間一道冷淡的聲音插入兩人之間:“你為什么會在這兒?”
涼亭里的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澤爾文這句話是看著溫芙說的,不過溫芙沒做聲,倒是尤里卡先站直了身子:“看起來你已經準備好要出發了?”
澤爾文不置可否。
溫芙注意到老管家巴洛在站在庭院的那一頭,像是在等候客人的到來。
“那么我先走了。”溫芙沖他們兩個點了點頭,邁步朝著長廊的另一頭走去。澤爾文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老巴洛的身影,這讓他的眼皮微微地跳動了一下,幾乎下意識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涼亭下的另外兩人都嚇了一跳,尤里卡驚訝地看著他,溫芙也顯得有些意外。尤里卡舉起手,往后退開幾步,神情曖昧地說:“看來我需要給你們一點兒單獨相處的時間。”
他說完這句話后,果真退出了涼亭。澤爾文松了松手上的力氣,盡量平靜地問道:“你還沒說你來這兒干什么?”
不遠處的老管家也注意到了這兒的動靜,他似乎想朝這兒走來,溫芙收回了視線,心平氣和地對他說:“公爵允許我離開花園之前去珍寶室挑一件喜歡的東西。”
老巴洛的確保管著一把珍寶室的鑰匙,但澤爾文總感覺這個理由有些牽強。
溫芙像是轉移話題似的隨口問道:“跟在你身旁的護衛呢?”
“他們在外面等我。”
“我記得亞恒的職責是寸步不離地保護你。”
“他已經不是我的護衛了。”
溫芙愣了一愣:“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澤爾文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安娜一直知道他不喜歡亞恒寸步不離地保護,即使這是為了確保他的安全。但或許是因為過了今天澤爾文就十八歲了,安娜終于答應將亞恒從他的身邊撤走。
“你什么時候認識了亞恒?”澤爾文奇怪地問。
“他幫過我幾次。”
“他整天跟在我身邊,竟然還有時間幫你。”澤爾文沉默了幾秒之后,聽起來有些陰陽怪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