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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在心里想,如果是弋戈的話……那么多可憐可憐我也關系,挺好的。
“不過沒關系,沒工作了我也喜歡你。”弋戈嘖嘖嘆了好幾句,又說,“嗯……蔣阿姨要是實在不讓你啃老的話我勉強養你也行,中秋一個月大概花我兩千塊,你吃得稍微比她少點就行。”弋戈捧著他的臉,十分大方地說。
“…那我謝謝你啊。”蔣寒衣微笑。
弋戈莞爾:“客氣!”
“除了這個呢,還有什么事情想問清楚?”被她這么“可憐”一通,蔣寒衣心里竟無比熨帖,再接再厲地又問。
“沒什么,其實都差不多。”弋戈卻忽然有點躲閃,“就還想問你為什么還是喜歡我。七年其實真的挺長的,對吧?”
“而且我必須坦白,你說得對,如果那天不是碰巧在警察局看見了你,我大概永遠不會主動去找你的。”弋戈抱歉地說了實話,“就算是這樣,你也還會喜歡我嗎?”
不得不說,這話雖然不意外,但她親口說出來,還是挺讓人傷心的。可蔣寒衣也知道,她現在敢這樣坦白,也恰恰說明,她沒打算再離開。
其實這問題蔣寒衣問過自己很多遍——七年來,在大學的公眾號上看到弋戈的時候,聽說弋戈去美國交換的時候,聽說弋戈和姚子奇進了一家公司的時候,他都問過自己,為什么仍然把她放在心上呢?如果還喜歡她,又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呢?
甚至在重逢后,他無比清楚自己面對弋戈時有多緊張、多心動,卻也要謹慎地退一步,問自己一句——會不會只是因為不甘心?
或許是在弋戈坦坦蕩蕩地說“我追追看”的時候,或許是這三天每次看到她發的那些表情包都笑出聲的時候,又或許是在剛剛熱血上頭發那三條微信的時候,蔣寒衣才發現,即使他們都已經是成年人,都面對著操蛋的家長里短、工作同事,碰到弋戈的事,他還是那么沖動,還是充滿憐惜、不舍與傻氣。
蔣寒衣確信,他不會在任何情況下再對一個剛追了他三天的人說“不用追了,在一起吧”,也確信弋戈不會再捧著第二個人的腦袋說他“可憐死了”。
有些東西,只在兩個人之間發生。
蔣寒衣苦笑了聲:“大概因為我一直是個很挑剔的人。”
范陽說這年頭不論是談戀愛還是結婚,都不能太挑,長相、財力、性格、感覺,有一樣就足夠。
可他確實就是個少爺脾氣,矜貴得很,什么都要挑。
他不僅要漂亮的,還要個高的、聰明的、性格爽快的、脾氣不好的。
沒有比她更好的。
蔣寒衣在弋戈灼灼的目光中,終于也放下這些年的憤懣、糾結和質疑,坦然地笑著說——
“我這么挑,可你只有一個,我還能怎么辦?”
第97章 .現實世界的狗血和荒誕上不封頂。
兩人坐在中心花園里聊天,蔣寒衣有一搭沒一搭地問弋戈許多事,譬如她去美國交流那一年都做了什么,譬如中秋被領養回家后是不是還愛看月亮,譬如黃粱夢里她最喜歡的是哪一道菜。其實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句想問什么,沒頭沒尾的,但就是這么一直說下去了,誰也沒覺得尷尬。
只是問著問著,他忽然發現弋戈一直在玩他的手腕,一會兒用拇指和中指把他的手腕圈起來,一會兒拿食指輕輕叩在他的脈搏處,樂此不疲。
蔣寒衣失笑:“干嘛呢?”
弋戈回神來,抬頭看他一眼,又低頭,很新奇地說:“是你手腕太細還是我手大?我能整個圈住你的手腕欸。”
“…應該是因為你手大吧。”蔣寒衣無奈道,他一米八六的個,骨量擺在那里,手腕怎么也說不上細。見弋戈還一直圈著他的手腕,笑道:“這么好玩?”
“不知道,反正重逢之后我就一直覺得你的手腕很好看來著,很想摸。”弋戈很坦誠地說,話末似乎又覺得不對,頓了頓自言自語似的問:“蔣寒衣,我是不是有點色啊?”
“……”蔣寒衣輕咳一聲,繞過她直白的問題,換了種說法道,“以前沒見你對我這么感興趣。”
“那說明我在正常地成長啊!以前我十六七歲,自己都還沒長大呢,為什么要對男的感興趣?現在我都快二十五了,無論生理心理都成熟了,當然就有看男人的需求了。”弋戈很自然地解釋道。
“……”蔣寒衣被她辯得啞口無言,仔細一想,又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
其實重逢以來,他一度覺得弋戈變了很多。無論是待人方式,還是行事風格,25 歲的弋戈都比從前開放和柔和。就像他很難想象以前的弋戈會說“我追追看,你考慮考慮”,或者直接地承認“蔣寒衣,我是不是有點色”。
可他現在忽然明白,她從來沒有變,她始終是直接而銳利的。以前不做的事情,大概真的只是因為那些事情沒有出現在十七歲的人生清單里。
七年來,所有人都變了,有的主動改變成外界認可的樣子,有的被動地被搓圓揉扁,可弋戈沒有。她在自己的殼里,按照自己的節奏接受變化——從前蔣寒衣一直覺得那層殼是弋戈的阻礙,現在他才明白,或許所有人都需要這樣一層殼,像皮膚一樣,讓他們游刃有余、自由飛行。
想到這,蔣寒衣不自覺笑了笑——他越來越覺得,七年前的那場拒絕,其實并沒有那么難以釋懷。
只是時間不對而已。
十七歲的弋戈沒有辦法接受接連到來的離別,十七歲的他不也沒有辦法接受莫名其妙的拒絕么?七年來他每每不忿時,想的都是弋戈始終不肯敞開心扉的懦弱與不真誠,可如果他真的比她更勇敢,那這七年,他有很多機會可以主動去找她的,只是他沒有,他連同學聚會都不敢去。
十七歲時,沒有誰比誰做得更好,他們都有點虛張聲勢、不堪一擊。
“笑什么?”弋戈撓了撓他的手心。
“沒什么,就是覺得你剛剛說的也不太對。”
“什么?”
“你說,如果沒有那次在警察局碰巧遇見的話,你永遠也不會主動來找我……”蔣寒衣緩緩道,“我現在覺得不一定,你應該會來的。”
“為什么?”弋戈乍一聽這話,覺得疑惑,卻不是疑惑于他話里的內容,反而更好奇他為什么這么肯定。
“不為什么,就是感覺。”蔣寒衣云淡風輕地說,“你不來,我也會去找你的,不過可能會慢一點,要勞駕你等一等。”
弋戈有點新奇地看著他,看著看著,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她不清楚蔣寒衣為什么忽然拋出這么一個玄乎卻又篤定的論斷,也懶得去分析事實是否真會如他所說,只是聽他這樣說,心里覺得熨帖和信服。
“那可惜了,已經遇上了,也沒辦法驗證對錯了。”她笑說。
蔣寒衣失笑:“那倒是用不著可惜!”
兩人說著說著笑開來,忽然聽見不遠處車庫門拉開的聲音,向七號院望過去,看見弋子凡立在門邊,彎著腰對門里的弋維山說了些什么,告過別之后,看見弋維山往屋里走了,才轉身走進車庫坐上車,慢慢駛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