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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連勝又笑著說:“哥哥兜里還有,讓哥哥分給你吃。”說完,屬意蔣寒衣把剛剛收進去的糖拿出來分享。
如果換個人,蔣寒衣肯定二話不說就拿了,但那男孩長得一副欠揍樣,他才不會給他糖吃。
誰知還沒等他擺臉色拒絕呢,那小混蛋先來了一句:“他的也是破爛糖!”
蔣寒衣的少爺脾氣在那一刻瞬間就被引爆了,“噌”的起身就是一推,又動作迅速地坐在那小王八蛋身上,沒客氣地往下砸了好幾拳。
最后他被蔣連勝抱開,那小王八蛋哭得驚天動地,蔣寒衣梗著脖子死也不跟他道歉,趾高氣揚地走了。
蔣寒衣盯著那顆奶糖發呆,心想這到底是個巧合,還是弋戈故意的——可她怎么會知道自己的“奶糖軼事”?
“不要?你不是特別喜歡這種糖么。”弋戈見他發呆,故意說,“我把酒桌上所有的都揀出來了,特地給你留著的呢。”
蔣寒衣聞言,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這人高二轉學才想起桃舟小學當年還有一個他,又怎么會知道他在桃舟發生的這些事?
“我記性很好的。”弋戈說。
蔣寒衣冷笑一聲,接了糖,不置可否。
“真的。”弋戈眨眨眼,認真地解釋道,“我能想起來很多以前的事。就是那種……如果某個人我不認識,或者某件事我不放在心上,那我就不記得。但如果放在心上了,我就能想起很多事情。”
記憶與遺忘的關系像島嶼和海洋,被遺忘的是大部分,記憶不過是遺忘的海洋中偶爾浮起的島嶼。
這些年,弋戈總是冷不丁地就想起某件小事,比如她想起來蔣寒衣在桃舟時請全班吃過小浣熊,她的那份抽中了再來一包;比如她又想起來,當年蔣寒衣揍的那個小王八蛋,就是幾年之后因為給銀河下老鼠藥又被她也揍了一頓的小胖子。
她的海洋里浮起越來越多的島嶼,有的漸漸相連,成為除她自己腳下的路之外的,另一片可以棲息的陸地。
“蔣寒衣,我知道什么是喜歡了。”弋戈把那顆奶糖放進他手心,輕輕地說。
第93章 .她摒棄所有的拉鋸、交手、思量、反復
蔣寒衣知道弋戈是在回答前一晚他那句輕蔑的奚落,可他此刻目光震動,卻是因為她一席話里,“放在心上”四個字。
放在心上。
她終于知道要把人放在心上了么。
弋戈看他沉默地剝開了那顆奶糖,心中的勇氣又多了一些,索性把最關鍵的那個問題問了:“蔣寒衣,你昨天拒絕我的提議,是因為有女朋友了么?”
重逢以來她沒有刻意打探過蔣寒衣的私人消息,但無論是出于感性的猜測還是理性的判斷,她都認為蔣寒衣現在應該是單身狀態,但是——凡事都怕個萬一。
弋戈也是剛剛一個人坐這看街景的時候才猛地想起這一茬——萬一,哪怕只是萬一,蔣寒衣是有女朋友的呢?她當即懊惱自己魯莽,所以干脆直接問了。要解題,總得先把題干看清楚。
蔣寒衣剝奶糖的動作頓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鋪墊這么久后問的居然是這個。下意識地,本想借機嘲諷她現在問會不會太晚,可最后也只是不知滋味地嚼了兩口奶糖,搖了下頭。
弋戈心落了地,又開始問一些不那么關鍵、但也有必要問的信息。
“那你是談過女朋友,現在還喜歡人家?”她又問。
蔣寒衣絞眉看了她一眼,不知她為什么對自己的感情狀態那么興致勃勃。她的問題對他來說堪稱不著邊際,和他們倆的事半點關系也沒有,因此他也漸漸從煩躁、防備變為消極抵抗、問什么答什么。
“不是。”他說。
“那有人在追你,而你對人家也有意思?”
“沒有。”
“那你有喜歡的人,并打算追求人家?”
“不是。”
弋戈在心里一條一條地給這些可能性都劃上杠,問到最后一個,卡了一下殼,清清嗓子道:“咳……我問這個你別生氣啊,單純是出于假設的窮盡性原則問的。那……你是取向變了,喜歡男的了嗎?”
蔣寒衣不知是氣是驚,一顆奶糖差點卡喉嚨里。回過神來,瞪了弋戈一眼,見她居然不是玩笑,而是認認真真在問!
他有一瞬間覺得浪費時間,想走,但猶豫了一下,心想不如快刀斬亂麻,于是表情又嚴肅起來,想了想,開口道:“你喜歡假設,那我告訴你另一種假設。”
“?”
“假設,我只是因為不甘心答應你了呢?只是因為我不甘心當年被你不明不白地甩了,而且不甘心了這么多年,所以想和你談個戀愛玩玩看呢?你能接受嗎?”
弋戈被他忽然多起來的話量晃了一下,但見他表情嚴肅甚至有些焦急,也認真地思索起來,幾秒后嚴謹地確認:“你說的‘玩玩看’,是指我們最終可能會分手,還是你會中途出軌或者 pua 冷暴力我或者騙我錢騙我房之類的啊?”
“……”蔣寒衣被她一連串的扯淡噎得說不出話來,壓著火,陰沉沉回了一句,“談戀愛不等于不做人。”
弋戈松了一口氣,那就是最終可能會分手的意思。
她認真思量了幾番,真誠地回答:“…那我應該,能接受。”
“……”
奶糖吃完的,甜膩膩的咖啡味還留在嘴里。蔣寒衣克制地沉默了一會兒,沉沉地道:“但我不能。”
“我的確有答應你的沖動,但也許只是沖動。我不能確定我是不是因為不甘心才想答應你,你也不能確定。”蔣寒衣試圖對她說一些真心話,“同樣,你能確定你不是因為沖動才突然覺得喜歡我嗎?我們重新遇見才不到兩個月,而且只是因為一個巧合。如果不是我那天去警局找韓林,你甚至不知道我在哪個城市、做什么工作,你也永遠不會想找我,對吧?”
眼前這個蔣寒衣無疑是陌生的。弋戈從沒見過他這樣長篇大論,這樣沉穩而又黯然。
可她又很難找到有力的證據反駁他。他說的所有問題里,她唯一能篤定反駁的是,她當然不是因為沖動才喜歡他。
哪怕七年前她最懦弱的時候,她也沒有否認過喜歡他。
可弋戈并不認為其他問題必然成為一個問題。她本想認真地同他說說理,卻忽然從蔣寒衣分條縷析的長篇大論中咂摸出了另外的意思。